与此同时,刑侦队审讯室内。
秦风与小汪并肩而坐,正对坐在对面的王灿展开一场深入而紧逼的“灵魂拷问”。
当王灿抬起略显慌乱的眼睛,试探性地问道:“你们……是不是听说了一些什么?”
这个问题甫一出口,秦风心中便骤然一紧。
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看似随意的一问,实则可能暴露了其心理防线的裂隙。
在审讯的艺术中,最令人警惕的往往是沉默的对抗。
一旦对方开始主动发问、试图探听虚实,便意味着他内心已有所动摇,正急于揣测警方掌握的信息边界。
这,正是撬开真相之壳的最佳契机。
秦风不慌不忙,身体微微后靠,右手从容地探入裤袋,摸出一盒略显陈旧的香烟。
他抽出一支,在桌面上轻轻顿了顿,随后“啪”一声点燃火机。
烟雾袅袅升起,在他面前弥散开来,像是为接下来的对话铺陈一层心理缓冲。
他深深吸了一口,才透过薄雾望向王灿,语调平稳却暗含力道:“当然是听说了些事情。要不然——”
他故意拖长尾音,目光锁定对方闪烁的眼神,“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偏偏把这个案子重新拎出来,再次找到你?”
这话如同太极推手,柔中带刚。
既不透露己方底牌,又将问题的皮球轻巧地踢回给对方。
审讯有时就如一场心理博弈,你若不露底细,我便也讳莫如深,一切尽在不言中,主打一个“让你猜,让你慌”。
话音落下,对面的王灿明显坐不住了。
他喉结滚动,反复喃喃:“你们到底听说什么了?……啊?你们究竟听说什么了?”
这时,一直静观其变的小汪抬起头,冷峻的目光扫过王灿,接口道:“刚才我们队长的话,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
“现在不是我们向你汇报听到了什么,而是给你一个主动说明的机会。”
他抬手示意两侧墙上贴着的醒目标语——“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看看墙上那两句话,如果连这最后一次主动交代的机会你都抓不住,”小汪语气转厉,“等到我们把事实摊在你面前,你才被迫点头承认——那可就完全不是坦白的性质了。”
“到那时,任何从宽处理的可能都不会再有,等待你的只会是法律最严肃的裁决。”
这番话语如同最后一记重锤。
话音刚落,王灿仿佛心理防线彻底溃堤,突然激动起来,双手抓住桌沿,声音发颤:“我不想退钱啊!我真的……我当时是出于好心!我根本不知道他会死!”
此言一出,秦风与小汪几乎同时眼神一凛,迅速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色——嘴角几不可见地微微抽动,那是刑警在捕捉到关键突破口时特有的微表情。
他们知道,案件的核心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秦风立即趁势追问,语气却故意放缓,带着诱导性的平和:“说下去........把你认为自己在整个事情里该承担的责任,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地告诉我们。”
王灿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连忙倾身向前,语速急促:“我当时真的没想害他!全是出于好意……整个过程我都特别小心,他一开始明明一点事都没有的!可谁知道,等我……等我做完那一步,他、他就不行了……”
“说具体点。”小汪已然摊开笔录本,拿起笔,面不改色地补充道,“每一步细节、时间、动作、你的想法——全部要说清楚。”
“这是正式笔录,我们必须记录准确,否则材料无法使用,对你、对厘清真相都没有好处。”
此刻,对面的王灿神情骤然慌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也无意识地攥紧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那好……既然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我就把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说清楚。”
“那天晚上,我们几个一起吃完饭,原本打算出去转一转、透透气。”
“可就在这时候,李勇突然扶着脖子说疼得厉害,脸色都变了。”
“我一看这情形,就想起以前在老家县中医院帮忙那阵子,见过不少颈椎不舒服的病人,也了解过一些颈部牵引的方法。”
“我就跟他说,这种牵引对缓解颈椎压力、松解肌肉特别有效,要不我带你去医院正规做一次?”
“他听了却直摇头,说医院费用太高了,家里两个儿子还没成家,处处都要用钱,能省则省。”
王灿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接着叙述:“我看他疼得难受,心里也跟着着急,就提议说,要不咱们自己试试?”
“我以前在医院见过那种简易牵引的做法,只要找个地方,在脖子上套根绳子,另一头固定在高处,靠自重把颈椎拉开一点,应该就能缓解。”
“李勇听了有点犹豫,但后来还是点了点头。”
“他告诉我,其实之前有一次在家脖子不舒服,他就是用类似的方法,在门框上搭了条毛巾拉着,感觉松快不少。”
“可问题来了——他随即反问我,这工地上哪来那么合适的高度?总不能在脚手架上挂绳子吧?”
“就在这时,我忽然灵机一动。”王灿的语速加快了些,“工地不是有台挖掘机吗?我就跟李勇说,我去找开挖掘机的老张借钥匙,借口说要上去拿个遗落的工具。”
“其实我俩想的都是同一件事:可以把挖掘机的吊臂升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再把绳子拴在臂头,这样高度不就能调节了吗?”
“李勇听了也觉得可行,虽然听起来有点悬,但当时他疼得实在受不了,就说试试看。”
“接着说下去,”一旁的记录人员低声催促。
王灿用力揉了揉脸,继续回忆:“然后……我就从工棚里找了一根结实的尼龙绳,又拿了一条干净毛巾。”
“我们趁着晚上工地没人,把挖掘机开到僻静处。”
“我把绳子一端牢牢系在吊臂的钩子上,另一端用毛巾打了个结,做成一个环状的垫子,这样套在脖子上不会太勒。”
“整个装置看起来有点像秋千座,但只是让脖子承重。李勇就慢慢把脖子套进去了。”
“后来呢?”记录人员问。
“后来……”王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刚开始他还跟我说,感觉脖子确实轻松了一些,肌肉没那么紧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