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旁的警员便依照陈广副局长的指示,从不远处的副食店里借来了一架略显陈旧的人字梯。
他快步搬着梯子返回现场,将梯子轻轻放下后,转身看向陈广,询问道:“陈局,您看这梯子放哪儿比较合适?”
陈广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一侧的江安,语气平和地说道:“听江队安排吧。”
江安闻声点了点头,抬起手,指向吊车吊臂的正下方位置。
那名警员会意,立即将人字梯搬到指定地点,小心地将其展开、架稳。
梯子放好后,顶端距离静止的吊臂大约还有二十公分的空隙。
此时,侯处长走上前几步,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向江安问道:“江队,您确定要亲自上去吗?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江安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上去仔细看一下现场的情况,这样心里更有底。”
侯处长见状,也不好再劝阻,只得郑重嘱咐:“好的,那请您务必注意安全。”
说完,他侧过身,抬手指向旁边两名年轻的警员,严肃地交代道:“你们俩过来,一定要把梯子牢牢扶稳,千万要保障江队的安全,绝对不能出任何闪失!”
两名年轻警员立刻挺直腰板,异口同声地答道:“处长放心,我们一定扶稳!”
“保证完成任务——就算豁出我们自己,也绝不会让江队受伤!”
江安听了,不由得轻轻笑了一声,语气轻松地宽慰道:“哈哈,别这么紧张。”
“这个高度就算真有点意外,也摔不坏的。”
“我干了这么多年法医,清楚得很:四楼以下坠落通常都不至于致命。”
“再说,这里也就两三米的高度,顶多不小心扭个脚踝,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音落下,他利落地套上随身携带的勘查手套,没有再多犹豫,便踏上了人字梯的横档。
这架梯子显然已有些年头,随着他一步步向上攀登,不时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在安静的现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下方的两名警员丝毫不敢松懈,四只手紧紧扶住梯身两侧,双脚稳稳扎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梯子的平衡。
江安稳步攀至梯子顶端后,梯身逐渐稳定下来。
他站定在最高处的横档上,微微仰头,开始专注地观察眼前这台吊车的吊臂。
从近处细看,吊臂表面的漆色已经斑驳,局部螺丝接口处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锈迹,显然已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未曾启动使用。
这应当是长期暴露于室外,历经风吹日晒,却又无人维护、很少投入实际作业所留下的痕迹。
接着,他从最近处开始,逐步细致地观察吊臂的每一个部位,同时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死者当时的状况——颈部遭受强力牵拉,这意味着必须存在某个足以承担体重的悬挂点。
从现场环境与结构判断,最有可能用于悬挂的位置,就是这台吊车的吊臂。
那么,如果确实有人利用吊臂实施悬挂,会在上面留下怎样的痕迹呢?
在江安看来,每一次犯罪现场的勘查,本质上都是一个“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过程。
尤其是眼下这个完全暴露于室外的现场,历经风吹、日晒、雨淋,那些细微的痕迹是否还能保存下来?
这正是江安内心最忧虑的一点。
许多痕迹在最初形成时或许较为明显,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雨水冲刷、空气湿度变化、日常积尘等自然因素的影响下,往往会逐渐淡化、模糊,甚至变得无法辨识。
然而,侦查工作从来不能只停留在担忧之中——若不亲自尝试、不亲眼查验,就永远无法知道是否还有线索存留。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贴近吊臂,从根部开始,一寸一寸地向远端仔细检视。
吊臂表面布满污渍与锈迹,尤其在伸缩关节处积蓄着黑黏的机油,几乎掩盖了金属原本的质感。
就在他凝神观察至吊臂远端、靠近伸缩段的位置时,目光忽然一滞。
在一片深浅不一的油污之间,某处机油附着较薄的地方,隐约浮现出一圈环状的印痕。
由于长期浸染机油,大部分区域覆盖着厚厚的黑色油泥,难以腐蚀、也难辨痕迹。
然而,就在这层油污未能完全覆盖的一环,竟可见到一层附着的薄灰,勾勒出一个完整的圆形。
那正是绳索或其他类似物在压力下与金属表面反复摩擦所留下的磨损印记。
灰尘自然堆积于凹陷处,反而使这圈痕迹在昏暗中凸显出来。
一念至此,江安嘴角微微一动,几乎是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克制的笑意。
他转过头说道:“找到了,就在这里。”
“找到了?在哪里?”
陈局、侯处以及旁边的几位警员同时一怔,纷纷凑近,顺着江安手指的方向看去。
但由于站立位置与视线角度的限制,他们并未立即注意到吊臂最上端——那个圆形印痕所在之处,恰恰是整个吊臂横截面上方受力最大、摩擦最剧的位置。
对于这样一个圆柱形态的吊臂来说,若曾有绳索绕其进行牵拉,最上端必然是承重最重、磨损最显之处。
而下侧因遮蔽与视角所限,反而难以清晰观察到全貌。
正当众人对眼前的情形困惑不解、面面相觑之际,江安抬手指向吊臂:“各位请看,在这个吊臂的位置。”
“有明显的绳索长期勒压所留下的痕迹。从痕迹的形态和程度上判断,绳索悬挂的时间应当不短,很可能在数月之前——大家注意痕迹边缘及凹槽内部,已经附着了一层薄而均匀的灰尘。”
“厉害,真是厉害!”
一旁的现场勘查人员中有人情不自禁地低声赞叹。
队伍里一位年纪稍长的勘查员面露疑惑,忍不住接话道:“可是……当初我们接到报案后第一时间赶来现场时,曾仔细检查过这台吊车,并没有发现任何类似的痕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