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假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和工地负责人沟通好。”
秦风的声音依旧平稳“现在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的，是关于你的室友李勇身亡的案件。”
听到这句话，王灿瞬间眉头一拧，整张脸仿佛僵住了。
“什么情况？他不是已经确定是疾病死亡了吗？”
“而且工地那边早就赔了钱，这事不是已经了结了吗？”
“哦？你知道得这么清楚啊。”
秦风微微前倾身体，故作疑惑地追问道，“那你说说看，他具体是怎么死的？”
“他的心脏……不是说冠状动脉堵塞了吗？”
“医院诊断是急性心梗，当场就没了呼吸。”
“当时我正好去上厕所，回来就看见他躺在那儿，一动也不动，那个场景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秦风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不过，有些事情，恐怕得进了审讯室，你才能慢慢回忆清楚。”
他话音未落，向身旁的同事递了个眼神。
不等王灿再辩解，四名干警已迅速上前，将他带离现场，推上了停在路边的警用商务车。
半小时后，王灿已被带至区公安局审讯室。
刚进门，刺目的白炽灯让他眯了眯眼，他局促地挪了挪身子，忍不住开口道：“秦队长，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李勇是我室友没错，可这事都过去这么久了，该说的我早就说过了，今天又把我带到这里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别紧张。”秦风语气平静，“我们需要更详细地了解你朋友李勇当晚的具体情况。”
“还能有什么情况？他就是病死的啊！”王灿几乎脱口而出，“医科大学法医那边不是早就出具了死亡鉴定书吗？清清楚楚写的冠状动脉性猝死，这还能有假？”
秦风凝视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他敏锐地捕捉到王灿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从最初故作的镇定，到瞳孔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再到嘴角不易察觉的轻微抽动........
接着，秦风忽然开口：“我劝你端正态度。”
“现在先不管医科大学出过什么报告，也不论之前的结论是什么——那些都可以暂时搁置。”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抵在桌沿，严厉的说道：“我只问你一个关键问题——当天晚上，你们两个人一起离开工棚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必须把那一晚的经过，从头到尾、一点不落地交代清楚。”
“任何一个细节，哪怕你觉得无关紧要，都可能影响整个案件的走向。”
“否则，根据现有掌握的线索和证据链，我们只能依法将你列为这起案件的重点嫌疑对象。”
“你听明白了吗？”
“什么？嫌疑对象？！”
王灿面色骤然一白，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要害。
他本能地向后缩了缩，“那晚我们就是出去抽根烟，真的什么都没干！”
“我、我中途去解了个手，回来就发现他不对了……整个过程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秦风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良久，秦风才再次开口，“那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当晚你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李勇到底因何而死？”
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实质般压在对方身上，“你——必须如实回答。”
听到这句话，王灿忽然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他垂下头，视线在地面上飘移不定，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逐渐变得清晰而急促。
2分钟后，他抬起眼，目光在秦风和他身旁始终安静记录的小汪脸上来回停留。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里面透着一丝试探的意味：“警官……你们是不是……已经查到什么了？”
........
与此同时，工地入口处。
侯处长、江安、陈局长以及刑侦队几名现场勘查人员，再次踏入了这片区域。
工地上依然拉着明黄色的警戒带，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醒目。
所有的机械设备——铲车、挖掘机、堆料机——几乎保持着与案发初期照片中一模一样的位置。
江安脚步放缓，目光如扫描仪般细致地掠过眼前的景象。
片刻后，他转向陈局长，问道：“陈局，案发之后，这里的机械真的没有被动过吗？”
陈局长点了点头，解释道：“这个工地其实在案发后几天就因为资金问题彻底停工了，基本上处于‘烂尾’状态。”
“正因为如此，现场得以完整保留。”
“这些设备作为固定资产，一直停放在原处，没有人移动过。”
江安静静听着，脑海中却迅速回放着尸体检验的发现：死者因颈部受到强烈牵拉，导致颈髓受损，进而引发呼吸循环中枢衰竭死亡。”
他默默思忖：人体的颈部并不容易在普通环境下被外力牵拉至那种程度——除非有一个足够高的悬挂点，才能形成那样的力学条件。
良久，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上移动，扫视着周围可能构成“高处”的每一个物体。
除了后方一排低矮的临时板房，眼前最显眼的便是那两辆铲车和一辆中型挖掘机。
铲车的高度显然不够，但那台挖掘机却不同——尤其是它那高高扬起的机械吊臂。
江安的视线久久定格在那截锈迹斑斑的吊臂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向陈局长，说道：“陈局，能不能请你安排人找一架人字梯来？”
“我想亲自上去检查一下那个挖掘机的吊臂。”
陈局长闻言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困惑。
他扭头看了看那台挖掘机，犹豫道：“这挖掘机从案发当天就停在这儿没动过，轮胎和刹车盘上都生满了锈，应该……没什么必要再查了吧？”
江安却摇了摇头，目光仍锁定在那截高悬的机械臂上：“我认为有必要。”
“根据目前的验尸结果，死者颈部遭受的牵拉需要在一个足够高的固定点上实现。”
“在整个现场环境中，挖掘机的吊臂顶端，是目前唯一符合条件的高位悬挂点。”
“可现场并没有发现绳索之类的物品啊……”
陈局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江安坚定的神情，终于还是转身向手下吩咐道：“去搬一架结实的人字梯过来，请江队长上去仔细看看——注意安全，拍照取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