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广陵市公安局的办公大楼内一片安静。
局长办公室里,陈局长正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审阅着面前一叠厚厚的文件。
窗外的光线透过半掩的百叶窗,在他紧锁的眉间投下几道浅浅的阴影。
他手中的钢笔在纸面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就在即将签字的这一瞬,昨天省厅专案组到来时的情景,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那几位从省里下来的同志,神情严肃,虽然礼貌周全,却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想到这儿,陈局长不自觉地眉头微皱,手中的笔也被轻轻搁在了文件上。
他往后靠进椅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看来,还是得主动缓和一下与专案组的关系才行,否则日后工作对接、案件协作,难免生出隔阂。
可这主动示好的分寸该如何拿捏,又该从哪里切入?光是想想,他就感到一阵隐隐的头痛。
他顺手拿起桌边的茶杯,凑到嘴边缓缓饮了两口。
温热的茶汤并未缓解他心头的烦闷,反倒让他又想起另一桩事——昨晚他特意吩咐秦队长安排一顿烧烤,私下招待专案组的几位同志。
那本是出于好意,想借轻松的氛围拉近彼此距离,可到现在,秦队长那边却连一点回音也没有。
不知道那顿饭究竟吃得如何,是否起到了该有的作用?
陈局长放下茶杯,目光不自觉地移向静置在桌上的手机。
他心想,不如现在就打个电话给秦队长,一来问问招待的情况,二来也顺便了解一下他们对那具尸体的重新检验进展如何。
尽管这只是案件复查中的常规环节,时间又已过去这么久,理论上不会有什么突破性发现,但出于职责,他仍需掌握每一个细节。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到屏幕的那一刻,手机竟突然震动起来,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陈局长低头看去——来电显示上正跳动着“秦队长”三个字。
他微微一怔,随即嘴角牵起一丝说不清是无奈还是默契的苦笑。
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刚刚还在想要找他,他的电话就抢先一步打了进来。
陈局长没有犹豫,指尖轻轻一滑,接起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秦队长熟悉的声音。
陈局长说道:“你那边尸体检验已经结束了吗?”
“中午安排一餐,我作陪,咱们请专案组的同志们吃顿便饭,顺便也交流交流情况。”
听到这句话,电话那头的秦风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斟酌:“陈局,有个情况……可能得单独向您汇报一下。”
“哦?什么事?”电话这头,陈局长的语气听起来仍如往常般平稳,似乎并未察觉出异样。
“是关于尸检的……我们这边,刚刚有了一点新的发现。”
“新发现?”陈局长的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尸体不是已经存放一段时间了吗?还能有什么新发现?”
秦风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借这个动作凝聚所有勇气,才继续沉声说道:“我们刚才在复查检验过程中,意外发现死者的颈部脊髓区域存在局部出血迹象。”
“根据目前的分析,这很可能是颈部遭受外力牵拉所致,并因此导致了呼吸衰竭。”
“也就是说,死因可能并非原先认定的心源性猝死。”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骤然传来瓷器轻磕的脆响。
陈局长手中的茶杯明显晃了一下,盏中茶水连同浮叶一齐荡起,险些泼洒在桌面的文件上。
他的声调在瞬间抬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什么?”
“不是心脏冠状动脉硬化引起的猝死?颈部的牵拉伤?”
“你们确定吗?这种事情可不能有半点差错!”
尽管已离开刑侦一线多年,陈局长到底曾是经验丰富的刑侦队长,处理过无数非正常死亡案件。
他比谁都清楚,尸检结论是案件侦办的基石,直接决定着侦查方向。
如今这突如其来的逆转,绝非寻常小事,背后可能牵扯出更为复杂的隐情。
他强自定下心神,将茶杯稳稳定在桌上,追问道:“秦风,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来源可靠吗?你们有多大把握?”
此时,秦风正站在法医解剖中心冰冷的走廊外,焦急得来回踱步,额角几乎要沁出汗来:“陈局,这种事我怎么敢信口开河?”
“现在我也心急如焚!如果这个发现属实,那意味着我们之前的工作……可能全都走了弯路,后续的调查将会非常棘手。”
“但事实摆在眼前,我不能不报。”
陈局长的眉头紧紧锁起,思绪在震惊中飞速运转:“这个结论,侯处长他们知道了吗?”
“之前我们不是特意邀请了医科大学的法医教授来做鉴定吗?”
“他们的权威性一向是受认可的,怎么会出现这样根本性的偏差?”
瞬间,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张,电话两头都陷入短暂的沉默。
原本看似明朗的案件,仿佛在这一刻被蒙上了一层浓雾。
听到这句话,秦风在电话那头语气略显急促地解释道:“是的,陈局。”
“今天上午他们过来开展尸体检验时,为了确保结果严谨,我特地邀请了广陵市医科大学的张凯教授一同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