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分钟后,侯处长与江安一行已抵达工地大门外。
此刻,陈局长、秦峰已经在门口等候。
看到二人过来,陈局长走上前去,“侯处,这处工地在我们开发区算是规模较大的一个项目。”、
“大概五个月前,”陈局长继续解释,“由于资金链突然断裂,工地不得不暂时停工。”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眼前静默的建筑群,接着说道:“也正因如此,我们现在才有条件对现场进行再次勘查。”
“否则,如果工程照常推进,这几个月下来,工地景象必然早已面目全非,不复当初了。”
侯处长接话道:“所以说,办案过程中始终牢记严谨二字,确实至关重要。”
秦峰说道:“还麻烦侯处长、江队长给予一些指点。”
侯处长摆了摆手,语气显得平和:“陈局,这个案子前期你们已经做了大量工作,整体来看相当扎实。”
他略作回想,继续说:“刚才开会时,信访局的负责同志也表态明确,对现有结论很有信心。”
“我们这次下来,其实更多是履行程序,完成省里交办的工作,也好给上级一个详实的反馈。”
在场皆是明白人,成年人之间那层未点破的思绪,彼此都心照不宣。
陈局长笑着说道:“信访局长有他的立场,毕竟隔行如隔山,主要依据书面材料得出结论。”
“但我们一线人员面对的,是实实在在的现场和细节。”
他转向江安,说道:“刚才,江队长提到的三个疑点,我和秦队在来的路上也仔细琢磨过,确实反映出我们工作中还存在疏漏,有些环节不够周全、不够细致、不够深入。”
“接下来就劳烦二位多指导,帮助我们拓宽思路。”
“我们希望通过这个案子,不仅能解决眼前问题,更能学到办案的方法与精髓——正所谓‘授人以渔’啊。”
侯处长听罢,笑着摇头:“‘授人以渔’可就言重了,咱们互相学习,共同把案情厘清才是正题。”
“您这话可抬举我们了,我们的水平哪有那么高?不过啊——”
他话锋一转,“既然大家都是一条战线上并肩作战的战友,同在一个战壕里,有些话我也不妨直说。”
“信访局是个外行,人命关天的事情懂个锤子!”
此话一出,陈局长和江安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几分凝重与尴尬。
10分钟后,一行六人抵达了当年的案发地点。
现场周围已经拉起了一圈明黄色的警戒带,在略显荒芜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
秦峰快步上前,指着那圈警戒带向侯处长说明道:“侯处,您看,这个警戒线是案发之后第一时间就拉起来的。”
“本来按照程序,现场勘查完毕、相关处理结束后就应该撤除,但后来工地因为种种原因突然全面停工了,事情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所以啊,这现场也算是阴差阳错,几乎原封不动地保留到了现在。”
侯处长听罢,仔细环视了一圈,点了点头,“嗯,这么看来,这个地方保存得还算完整,很有价值。”
随即,他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江安,意味深长地说道:“江队,你看,这或许就是天意。”
“老天给了我们这么好的条件,让现场得以留存,方便我们重新把握和复盘整个案件。所以啊,”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我们这次必须彻彻底底地把这个案子理清楚、搞明白,每一个环节都要抠死,绝不能留下任何含糊的漏洞。”
江安重重地点了下头,“您放心,那是肯定的。”
话音刚落,他便习惯性地从裤袋里掏出一副一次性乳胶手套,利落地戴在手上。
自从从事法医工作以来,随时随地戴手套几乎成了他的第二本能。
这并非出于对脏污的嫌恶,而是出于职业的严谨——现场的任何细微物证都极为脆弱,徒手触碰极易造成污染或破坏,手套正是隔绝污染、保护证据的第一道屏障。
很快,戴好手套的江安便矮身抬起了那道明黄色的警戒线,动作熟练地弯腰钻了进去。
其余几人则暂时停步,驻足于警戒线外。
江安的视线迅速投向场地中央,那里一个用石灰勾勒出的人形轮廓依然隐约可辨。
虽然边缘已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断续,但大体的形态仍清晰可见。
正在这时,秦峰也弯腰从警戒线下走了进来。
他径直来到江安身侧停下,抬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一块被白粉笔勾勒出人形轮廓的区域,沉声说道:“就是这里,发现尸体的位置。”
江安微微颔首,目光顺着秦队长手指的方向望去,随即问道:“当时你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周边都什么器械?”
“挖掘机就停在这个方向,距离尸体大约只有五六米,并不算远。”
“当时旁边还有一辆铲车,这两台大型机械恰好都停在监控探头的正前方,把视角挡得严严实实。”
“所以从监控里,完全看不到事发经过。”
他稍作停顿,继续汇报道:“根据现场几位工友的陈述,他们是突然发现死者倒在地上的。”
“其中一人提到,在发现前似乎听到‘扑通’一声闷响,之后就赶紧报了警。”
“工友们指认,死者倒卧的位置就是粉笔圈出的这里。”
“不过,整个过程没有人亲眼看见他是怎么倒下的,也没有人注意到之前是否有异常。”
江安一边听,一边缓缓踱步,目光扫过周围杂乱的环境。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当时死者是面部朝下俯卧,还是仰面躺着的?”
“是仰卧位。”
秦队长接过话头,语气肯定,“而且120急救医生赶到后,立即做了心电图检查,确认已经失去生命体征,当场宣布死亡。”
江安点点头,迈步走到那个用白粉笔细致勾勒出的人形轮廓旁,蹲下身来。
他仔细审视着这片地面,水泥地面粗糙不平,缝隙间积着厚厚的尘土,局部还散落着不少装卸时遗落的碎石块和细小的混凝土渣。
“这一片,事后有人清理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