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气氛热烈、备受期待的开场会议，竟在不到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内便匆匆落幕。
与会人员陆续离场时，每个人的神情都显得异常僵硬，面色凝重，不见丝毫会议初启时的活跃与期待。
甚至有人难掩失望之情，频频摇头，低声叹息，显然对会议的结果与进程感到不满。
侯处长、江安仿佛对周遭的低压氛围视若无睹。
很快，一行人便径直走向停车场——接下来，他们还将在陈局长的陪同下，直接赶赴案发的第一现场进行实地勘查。
刚坐进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内，侯处长便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丝略带讽刺的笑意，开口说道：“江队长，今天咱们俩可算是‘以身犯险’了啊。”
江安闻言微微一笑，接话道：“是啊，侯处。”
“一上来就给我们设这样的局，这岂不是明摆着把咱们架在火上烤吗？”
侯处长轻哼一声，语气中透着几分了然与无奈：“表面客气，心里早把我们当棋子用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会上提的那三点意见，倒是非常中肯，也直指要害——那确实都是他们在前期案件调查中留下的漏洞。”
他稍作停顿，神色渐转严肃，“尤其是第三点：报案人离开的那十来分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根本没弄清楚。”
“这一点非常关键……”
江安点了点头，沉吟道：“我们有必要找到当时的报案人，请他尽可能详细地回忆死者具体姿态。”
闻言，侯处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思索与感慨：“说来也是，这件事前后仔细一推敲，逻辑上确实存在一些难以解释的疑点。”
“总觉得哪里隐隐不对劲，可一时之间又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不过，无论如何，至少眼下这场‘鸿门宴’总算结束了，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李岩在一旁听着侯处长与江队长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对话间仿佛藏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暗语，忍不住抬起头来，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解与好奇：“侯处、江队，刚才你们说得那样严肃紧张，可我和王亮两个人却一点都没察觉出有什么异样，完全像是局外人一般。”
侯处长听罢，不由朗声一笑，拍了拍李岩的肩膀：“哈哈，你们没感觉到，那是因为在公安系统里历练的时间还短。”
“等你们在这个岗位上待得久了就会明白，有些单位请上级机关来‘研究’案子，往往并不是真想听你分析出什么独到见解，而是希望你点头认可他们早已定下的结论，顺便把案件定性带来的责任风险，也一并转移到你身上。”
他说到这里，略作停顿，目光转向一旁的江安，语气转为半开玩笑的轻松：“当然啦，江城市公安局可得除外。”
“在江队长的带领下，他们向来很少找我们去‘研究’案子，反倒是我们常去他们那儿取经学习、共同探讨。”
“退一步说，就算他们真有案子需要上级协助，也绝不会用这种‘设局下套’的方式，逼人表态、迫人就范——那种感觉，简直像是‘逼良为娼’，我可绝对不会上这样的当。”
江安闻言也笑了起来，语气诚恳而从容：“侯处言重了。”
“江城这边刑事案件确实不少，但我们一贯主张自力更生、内部攻坚。”
“如果真的遇到连我们都束手无策的大案要案，必须请您出马时，我也绝不会兴师动众召集那么多单位一起‘研究’。”
他微微前倾身体，续道：“到时候，我肯定只私下邀请侯处，咱们在小办公室里安静地、仔细地推敲探讨，既不张扬，也不让您为难。”
侯处长听得频频点头，笑意更深：“你看，这就是好同志的处事方式——既解决问题，又顾全情面，绝不会让人当面下不来台。”
与此同时，在纯白色的商务警车中，气氛略显凝重。
驾驶座上，刑侦支队的秦队长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神情专注。
副驾上则坐着市局的陈局长——他指间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烟雾在车厢内缓缓缭绕。
刚刚结束的联合案件分析会上发生的一幕，仍在他们脑海中盘旋。
秦队长从会议室走出来后，心里便一直堵得慌，仿佛压着一块石头。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交织冲撞，终于还是忍不住打破沉默，转向陈局长开口：
“陈局，您说……今天我们这做法，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陈局长徐徐吐出一缕烟，没有立即回答，只淡淡反问：“什么意思？说说看。”
秦队长语气里带着迟疑与不安：“省厅刑侦总队的侯处长他们，毕竟是今天才刚到。”
“我们一声招呼没多打，就召集这么大规模的案件通报会，当着那么多相关部门的面，把案情、结论全都摊开来讲——这不明摆着让人下不来台吗？”
“这案子从头到尾都是我们局在跟，省厅那边，我们也只是偶尔在电话里简单汇报过几次进展，他们对细节其实并不了解。”
“刚才会上那种架势，侯处长他们坐在那儿，恐怕相当为难啊……”
陈局长听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最终化作一抹复杂的表情。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平稳却透着几分深意：“嗨，别想那么多。”
“上级机关下来，本就是为我们把关、担责任的，不然请他们来干什么？难道真是单纯请客吃饭？”
“再说，这个案子前前后后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我们心里都有数。”
“工作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相当扎实了。”
“请省厅的同志过来，本意也是想借助他们的权威，进一步确认我们结论的合理性，加强处置的及时性。只不过——”
他话锋稍顿，摇了摇头，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与警醒：
“没想到啊，来的这几个人，一个比一个精。”
“特别是那个江安，年纪看起来轻轻淡淡的，一副单纯书生的模样，结果呢？”
“话不多，却句句戳在要害上。他提出的那三个问题，私下讨论倒也罢了，一旦摆到台面上，就照出了我们工作中确实存在的疏漏。”
“这不只是细节问题，更关系到办案程序的严谨性。”
此时，秦队长说道：“陈局，我和江安以前打过交道。”
“去年全省刑侦高峰论坛上，我们分在同一研讨组。这人业务功底非常深，看问题角度刁钻，倒不像是个爱玩弄心眼的人。”
“不过他今天点出的那几个关键，确实说明我们在前期侦查环节中，有考虑不周、跟进不到位的地方。”
话音刚落，陈广副局长抬手将烟蒂弹出窗外，随即摇上了车窗玻璃。
他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缓缓说道：“不管怎么样，这个案子到现在，我们总算快要接近尾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