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广随即笑了笑,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侯处,您看这样安排合适吗?”
就在这时,侯处长脸上先前那层客气的温和忽然褪去了。
他面色一沉,声音也跟着严肃起来:“陈局,我之前的表态应该已经很清楚了——案子目前还没有彻底查清,你让我拿什么去回复家属?”
他语调渐高,整个会议室的气氛仿佛一下子绷紧了。
别看侯处长平日待人接物总是客客气气,一旦涉及原则问题、尤其是案件相关的事,他立刻会显出强硬的一面。
“刚才江队长提的三点意见,我完全认同。”
“现在这个案子,真的到了能下结论的时候了吗?“
“结论明确了吗?”
“能确定就是疾病死亡吗?”
对面的信访局长听罢,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毫不相让:“结论当然已经清楚了!”
“医科大学的法医鉴定中心出具了正式报告,是专门请教授层级专家做的鉴定,显微镜下都仔细看过。”
“他们的结论,可靠性是绝对有保证的。”
说着,他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医科大学教授。那位教授微微颔首,嘴角浮现一丝专业而自信的笑意,接着从容说道:
“我们法医中心自成立以来,一直秉持最严谨的科学态度。从病理切片到微观检测,每一步都经过严格复核。”
“这么多年来,经手的鉴定从没有出过差错。“
“所以关于这份结论,请大家放心,也请省厅领导放心。”
闻言,侯处长微微颔首,语气沉稳而凝重:“这个我当然明白。“
“只是人命关天,我们处理这类案件时,我认为必须在明确死亡性质的基础上展开后续工作,否则任何过早的推断都可能偏离真相。”
“若草率定论,即便解释得再多,若事实最后证实是他杀,那我们所有的方向都将南辕北辙。”
对方听罢,不禁笑出声来:“哈哈哈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说自杀都勉强——现场周边环境我们仔细勘查过,根本不具备自杀的条件。”
“至于他杀?那就更说不通了。”
“工地实行的是封闭式管理,内部人员出入有严格记录,外部人员也难以随意进入。”
“在这样的环境下,您说,谁能有机会作案呢?”
谈到犯罪与侦查,这恰恰是侯处长的专长领域。
他神色镇定,声音清晰有力:“你刚才提到的管理封闭,这确实是一层防护,但并不能完全排除内部人员作案的可能性。”
“若是内部人所为,死者作为一名体力劳动者,在遭遇侵害时难道不会抵抗吗?”
“而抵抗痕迹的缺失,或抵抗程度的判断,并非你我在此凭空想象就能定论的。”
“这需要结合现场物证、心理学分析等多方面综合研判。”
眼看双方语气渐趋激烈,气氛有些紧张,一旁的陈广连忙抬手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吴局,少说两句。”
“咱们现在是在分析案情,目标都是一致的——就是查明真相。”
“我相信只要本着这个原则,再大的分歧也能通过讨论化解。”
他随即转向侯处长,态度诚恳地说:“侯处,实在不好意思,您远道而来指导工作,我们这边可能破案心切,刚才言语上如果有冒犯,还请您多包涵。”
侯处长摆摆手,神色平和:“没事,讨论案情有不同观点很正常。”
他心里明白,这样的对话场景或许早有安排——陈广作为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不宜直接与上级专家争执;
刑侦队长秦风也不便多言;
借他人之口表达不同意见,反而能让讨论更充分、更立体。
稍作停顿后,侯处长继续开口,语气转为缓和却依旧坚定:“刚才各位的讨论,我也理解。”
“这个案子在处理上确实存在难度,尤其是死亡性质的重新评估,等于要把前期工作重新梳理一遍,耗时耗力。”
“但查案就是这样,事实胜于一切预设。”
“厅里派我们到各个县市区开展指导工作,任务就是帮助大家把每一起案件吃透、弄清。”
“我们不怕麻烦,只怕真相被掩盖。”
“只有扎实走好每一步,才能早日查明实情,这既是对逝者的交代,也是对法律的负责。”
见侯处长态度坚决、有理有据,陈广也不再坚持,顺势接话:“那好,既然省厅的专家团队已经提出明确方向,我们就按省厅的指导意见开展后续工作。”
“大家齐心协力,争取早日取得突破。”
“侯处,您看咱们接下来从哪里入手?是再勘现场,还是重点研究调查报告?”
侯处长转头看向一旁的江安。
江安沉吟片刻,干脆地回答:“死亡现场还在吗?”
秦风连忙点头,“在!在!在!”
江安道:“那从现场开始吧。”
“好,那就重点复查现场。”
陈广立即应下,“我马上安排车辆,陪同各位前往原始事发地点重新勘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