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问话，李涛猛地抬起头，语调不自觉地扬高：“我怎么知道这个？受伤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到底在哪儿受的伤，我早就没印象了。”
“没印象了？”
江安追问道：“你是暂时想不起来，还是说你其实根本就没有记忆？”
“什么意思？”
李涛皱起眉头，下意识握了握那只带着疤痕的手，“伤口就在我身上，难道我自己还能不清楚？”
“可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的——你看，连疤都差不多掉光了。”
“那我换个方式问，这只手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感觉到它有点变形、有点不听使唤的？”
李涛闻言沉默了下来，他低下头，视线停在那道浅褐色的痕迹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警官，我是真的记不清了……我不记得在哪儿受的伤。”
“真的不知道吗？”
“不知道。”
“那大概哪一年，你总该有印象吧？”
李涛又一次看向自己的手，缓缓说道：“只记得大概是十来年前……具体哪一年、哪一天，真的想不起来了。”
“至于地点……我也说不清楚。”
“当时是在什么情况下受伤的？发生过什么事吗？”
“记不住，真的记不住了。”
李涛的语气里透出隐隐的焦躁，他抬手揉了揉额角，“该说的我都说了，是不是可以让我出去了？”
此刻，站在一旁的张彪和陆局长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江安。
江安察觉到二人的视线，也侧首回望。
随即，三人刚走出审讯室。
刚出门，张彪便按捺不住心中翻腾的疑问，紧赶两步追上江安，压低声音急切问道：“江队，你特意提到他手上那道疤痕……是不是觉得这和案子有什么关联？”
“但从现场来看，我们反复勘查过所有血迹痕迹，除了两名死者的血迹之外，并没有发现属于第三人的血迹物证。这点在报告里写得很明确。”
陆局长此时也面色凝重地补充道：“案发后的现场勘查和物证检验工作是由我亲自带队督办的。”
“我们当时在不同位置提取了多处血迹样本，所有检测结果都一致指向两名死者，确实没有第三人的血迹反应。”
江安微微颔首，开口道：“目前我们确实不能断定他手上的疤痕一定与本案直接相关。大家请看——”
他抬起手来，做了一个细微的模拟手势，“疤痕表面的痂皮已经脱落，愈合时间显然不短。”
“而疤痕组织伴随的局部皮肤挛缩，更需要一段不短的恢复期。”
“在缺乏其他辅助证据的情况下，我们很难准确推断这个疤痕形成的时间窗口——它完全有可能在案发之前就已存在，当然，也不能排除是在案发之后受的伤。”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平稳而清晰：“所以现阶段，我们只能将其视为一条需要审慎关注的线索，而不是决定性证据。”
听到这句话，张彪神情明显黯淡了下来，他略显失落地摊开双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如果连疤痕的线索都不可靠，那我们岂不是又回到原点了？这案子还怎么往下推进？”
一旁的侯处长和陆局长对视一眼，也纷纷露出凝重而又无奈的表情。
然而，就在这压抑的时刻，江安却忽然抬起了头，说道：“其实，除了从疤痕形态入手之外，我们或许还可以跳出这个局限，重新审视现场的痕迹物证——哪怕是一些曾经被认为‘无疑点’的细节。”
陆局长闻言微微皱眉，回忆道：“案发后我们组织了大规模现场勘查，几乎是以地毯式的方式搜遍了每个角落，并没有发现除两名死者以外的任何血迹。”
张彪也跟着补充，语气十分肯定：“没错，当时的现场虽然面积不大，但我亲自带队，连同技术队的兄弟们反复排查，前后提取了将近三百份检材，所有血迹检验结果都指向两名死者，确实没有第三人的生物痕迹。”
江安静静听完，却并未直接反驳，而是用一贯冷静的语调说道：“我理解大家的看法，现场物证看起来已经非常清晰。”
“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重新回去看一看——不是怀疑之前的工作，而是以全新的视角进行复盘。”
“勘查工作再细致，也难免会有视觉或思维上的盲区，有些细微的痕迹，可能在第一次勘查时因为侦查方向的局限而被忽略。”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尤其是在我们刚刚获得关于嫌疑人手部伤情的新信息之后，重新审视现场，或许能对应出之前未能联动的物证痕迹。”
这个提议让侯处长、陆局长和张彪三人同时一怔，互相交换了一个带着疑问的眼神。
尽管他们深知江安专业能力出众、屡次在疑难案件中找出关键破绽，但此时提及要重返已勘查过数次的现场、重新“炒冷饭”，仍让他们感到有些意外，甚至觉得多此一举。
毕竟现场勘查早已结束，所有证据也都已归档，再次投入人力物力复查，是否真有必要？
察觉到三人的犹豫，江安并不着急，只是进一步解释道：“我提出这个建议，主要是因为刚才在询问过程中注意到一个极其反常的细节：嫌疑人对自身手部的严重损伤毫无记忆。”
“一般来说，如果是普通的轻微划伤，记不清情有可原，但他手上的损伤伴有明显的肌腱挛缩畸形——这种程度的伤势必会对日常活动造成长期影响，疼痛、功能受限、外观异常，每一样都难以忽略。”
“换成我们任何人，可能都会清楚记得这样的伤是怎么来的、在什么情境下发生的。”
“他却表示完全想不起来，这从常理来看，是非常不符合逻辑的。”
接着，他语气渐肃，缓缓说道：“因此，我们有理由怀疑，这处伤或许与案发现场存在某种关联，只是目前还没有找到对应的物证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