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李涛的审讯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审讯中,张彪几乎穷尽了他多年审讯工作中累积的所有经验与手段。
从情感共鸣与思想软化,到严厉批评与政策告诫。
从证据压迫到心理施压,可以说凡能想到的讯问方式,他都一一尝试,步步紧逼。
然而,对面的李涛却始终如同一块深陷茅坑的顽石,又臭又硬。
任凭张彪如何引导、劝说甚至斥责,他都面不改色,纹丝不动。
仿佛所有话语都未能穿透他那层冰冷而固执的心理防线。
眼见审问陷入僵局,张彪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停下。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紧锁的眉心,转身拍了拍身旁年轻干警小汪的肩膀,声音沙哑地交代道:“我出去透口气,你先在这儿盯一会儿。”
此时的小汪其实也已筋疲力尽,连续两小时高度集中的对峙让他眼中布满血丝。
但他仍迅速点了点头——按照规定,审讯期间必须至少有一人留守,以防嫌疑人出现自伤或过激行为。
张彪推门走出那间空气凝滞的审讯室,踏入昏暗安静的走廊。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衔在唇间,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火光短暂照亮了他写满倦容的脸。
深吸几口,烟草的气息灌入胸腔,他仿佛想借此驱散胸口那股压抑的挫败感。
这个时候,走廊尽头传来几道脚步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陆局长、侯处长与江安三人正并肩朝这个方向走来。
张彪立刻掐灭烟蒂,振作精神迎上前去,端正地招呼道:“陆局、侯处、江队。”
陆局长一眼便捕捉到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直接问道:“审讯不顺利?”
张彪点点头,语气略显凝重地说道:“确实是一点也不顺利。”
“这个李涛,无论我们问他什么问题,他都表现出一问三不知的状态,始终回避正面回答。”
“而且,在审讯的过程中,我仔细留意了他的神情举止和语言反应,并没有发现明显撒谎的迹象。”
“从我的经验来看,他要么是对情况真的毫不知情,要么就是心理素质极其稳定。”
稍作停顿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换个角度来看,假如他本身就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比如在精神病发作期间失去控制、实施了杀人行为的话,那这一切似乎也能解释得通。”
“毕竟在发病状态下,人的认知和行为逻辑往往与常人不同。”
话音刚落,侯处长便接过了话头:“刚才,你在审讯李涛的时候,我们已经请他的母亲到接待室做了初步了解。”
“根据她反映的情况,李涛确实患有精神分裂症,并且以往有过明显的暴力倾向记录。”
张彪立即追问:“那么他的精神分裂症应该是间歇性发作的吧?”
“因为在审讯过程中,我看他大部分时候的表现还是比较平静,甚至有些过于‘正常’了。”
侯处长点了点头:“确实是间歇性的。”
“不过,我们不能仅仅依赖家属的口述就下定论,最终的判断必须依据真实的病历资料和专业的医学鉴定才行。”
张彪连忙建议:“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立刻安排人手去调取他过往的病历资料?”
“这样既能了解他确切的患病情况,也能评估他在案发时段可能的精神状态。”
闻言,陆局长表示同意:“这件事我来安排,尽快拿到相关材料。”
侯处长却在这时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江安,神色严肃地继续说道:“其实,刚才在你审讯的同时,我们三个人也在讨论这个案子。”
“如果李涛真的是在精神疾病发作期间实施了杀人行为,那这个案子可能会比我们预想的更加棘手。”
“案发环境既没有监控录像,也没有目击证人,这意味着关键证据的缺失。”
“而且,如果他在发病状态下作案,那么在恢复正常后,很可能对犯罪过程产生遗忘或认知混乱。”
“这样一来,即便他愿意开口,我们也难以获取清晰、连贯的供述。”
“那么接下来,我们到底该通过什么方式来查明真相、撬开他的记忆呢?”
这的确是个棘手的问题啊,张彪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了,眉头紧锁,仿佛在脑海中反复权衡着各种可能性。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转过头说道:“如果常规手段难以突破,或许我们可以考虑邀请心理或精神分析方面的专家介入,从专业角度协助我们剖析案情,找出嫌疑人的心理弱点。”
“这确实是一种可行的思路,”
陆局长点头回应道,“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是得把眼前的基础工作做实做细,不能放松手头的任何一条线索。”
就在这时,江安忽然转过身,目光投向审讯室紧闭的门。
“嫌疑人就在里面,我想亲自进去看看他的状态。”
“可以,”陆局长几乎立即应允,“走吧,我们陪你一起。”
侯处长也微微颔首,沉声附和。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步伐一致地朝审讯室走去。
门被推开的瞬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正垂头坐在椅子上的李涛仿佛被这声音惊醒,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见到是几张陌生面孔,他眼神掠过一丝警觉。
随即又漠然移开视线,恢复原先那种看似松懈、实则戒备的姿态。
江安不疾不徐地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如炬般细致地端详起眼前这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李涛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带着讥讽的口气开口:“警官,您这看男人的时间也太长了吧?我可没那种特殊癖好。”
话音刚落,站在侧旁的张彪立即向前半步,声音凛冽地斥道:“注意你的言辞!”
“现在是严肃的审讯过程,不是你耍嘴皮子的场合。”
李涛闻言顿时收声,脸上却闪过一抹压抑的怒意,眼神陡然阴沉下来。
就在这时,江安忽然侧过身,提议:“需要让他脱下全部衣物,进行一番彻底的体表检查。”
此言一出,侯处长与陆局长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明显的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