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女人深深垂下头,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她缓缓抬起脸,眼神有些闪烁,“这个……其实他从小就不太安分,读书时老师就说他有多动症。”
“后来大了些,我们带他去看了精神科,医生检查过,说他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情绪偶尔会控制不住,比较容易激动。”
江安注视着她微微颤抖的双手,继续问道:“当时医生给出的正式诊断是什么?”
女人抿了抿嘴唇,迟疑着回答:“诊断……诊断上写的是‘行为调节障碍’,属于情绪和行为控制方面有些困难,但不是那种严重的精神病……真的,他就是有时候管不住自己。”
江安语气平静,但问题直指核心:“有没有提到‘精神分裂’相关的情况?”
“没有,绝对没有!”女人连忙摇头,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些,“医生从没这么说过。”
“他不是那种人,平时挺正常的,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那么,在情绪失控的时候,他有没有出现过伤害他人的行为?”江安追问。
“没有,真的没有。”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他就是脾气上来的时候说话冲些,但从没动手打过人,更不会去伤害别人……”
稍微停顿一会,江安继续说道:“大姐,我向你解释一下我们的工作流程。”
“公安机关在办案过程中,除了当面问询相关人员,更重要的是展开全方位的调查取证。”
“针对您刚才所描述的情况——关于他的精神状态、病史及日常表现,我们一定会进行核实。”
“包括调阅相关医疗机构的病历记录。”
“您应该知道,医院的病历档案保存期限很长,尤其是精神科这类涉及行为能力的诊断记录,随时可以被依法调取查验。”
“所以,我希望您能理解:现在如实、完整地说明情况,对后续处理有直接影响。”
“如果您能够积极配合,如实陈述,那么在案件进入诉讼和审判阶段时,司法机关会充分考虑您的态度,并依照法律中‘坦白从宽’的原则予以处理。这既是对事实的负责,也是对您和他权益的一种保障。”
侯处长闻言微微颔首,接着江安的话从容说道:“江队长刚才的分析非常到位,也点出了我们调查工作的关键。”
“在办案过程中,我们不仅要听取当事人的陈述,也要对他周围的社会关系、日常交往进行系统走访和交叉核实,这样才能全面还原事实、避免偏听偏信。”
“您反映的情况我们已经记录在案,后续一定会逐一查证落实。”
“目前最有效的途径,就是请您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提供更详实的信息。只有这样,调查才能顺利推进,你们母子也才能早日团聚。”
此时,站在一旁的陆少华副局长也向前迈了一步,神情郑重地接口道:“我是东城市公安局分管行政工作的副局长陆少华。”
“从程序与原则上来讲,我们必须向你郑重说明:公安机关始终坚持‘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对待每一起案件、每一位相关人员,都会依法依规、公正处理。”
“我以职务身份向你保证,如实陈述、积极配合,对厘清事实、对你和孩子都是最有利的选择。”
紧接着,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墙上的时钟秒针轻响。
大约过了5分钟,一直垂首沉默的女人忽然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几位身着制服的民警,声音带着哽咽却清晰地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我都告诉你们。我儿子……他确实精神上有些问题。”
“有时候会情绪失控,言行混乱,就像……就像精神分裂似的,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这方面,也许是遗传了他父亲……但他本质上不坏,真的!就算偶尔发病时做出一些过激行为,比如损坏邻居家的东西,我们事后一定赔礼道歉、照价赔偿,从来不敢推脱责任。”
“可他绝对不会去做伤害别人、违法犯罪的事啊!他胆子小,连跟人大声吵架都不敢……所以拜托你们,一定要明察秋毫,弄清楚真相,还他一个清白!”
听到这里,江安说道:“大姐,您先别急。”
“目前我们只是发现一些线索需要与他核实,还没有任何结论。”
“办案讲证据,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人,请您相信公安机关的专业与公正。”
接着,女人神色急切地向前探了探身子,问道:“警官,您几位突然把我儿子带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啊?”
“我们母子俩现在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再说了,今天我们真的只是在那边安静逛逛,什么都没做,更别说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了!”
她的话音落下,对面的三位办案人员一时都没有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江安才缓缓开口:“大姐,十年前,你们村里发生的那起灭门案,你应该听说过吧?”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是……听说了,那时候村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谁不知道呢。”
江安注视着她,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那你觉得,那桩案子……和你们家有没有关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女人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陡然拔高,“我们家涛涛从小到大都特别乖,连跟人吵架都很少,怎么可能去杀人?”
“你们一定是哪里弄错了……警官,请你们再好好查查,一定是搞错了啊!”
江安没有立刻回应她的激动,只是微微停顿,随后抛出另一个事实:“李山是你前夫吧?他之前已经承认人是他杀的。”
女人瞬间僵住,脸上血色褪去:“李山?他……他怎么会……”
“但我们后来的侦查结果很清楚,”江安继续道,却字字清晰,“他不是真凶。”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明明没有杀人的人,为什么要主动揽下这样的重罪?这背后,到底有什么原因?”
女人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哑:“李山他……他虽说脾气急了点,可也不是会动手害命的人啊!”
“我们虽然离婚十来年了,但我了解他,他本质不坏,不抽烟、不喝酒,也不赌钱,没什么不良嗜好……”
江安轻轻打断了她,语气依然平静,“大姐,我们都是成年人,事情到了这一步,就不必再用小孩子的想法来面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