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可以告诉你——李山现在就在2号审讯室，而你儿子李涛在1号审讯室，他们只隔着一堵墙，但彼此都不知道对方也在这里。”
“这个案子，我们追了整整十年，直到最近才锁定关键嫌疑人，就是你的前夫李山。”
“这十年间，很多细节、很多关系，我们都在反复核实。”
“他走进审讯室的时候，起初仍和之前一样，对自己所涉之事三缄其口，坚决否认。”
“然而，经过数轮对峙与讯问，他终于开口承认了那桩命案。”
“不过，这份“承认”——在这里或许需要打上一个引号——并非全然坦白，更像是一种遮掩下的妥协。”
“但即便如此，我们公安机关也绝不会仅凭一句口供就草率定案。”
“我们始终坚持的是证据裁判原则，每一个细节都要经得起推敲，每一环证据都要能形成完整链条。”
江安说到这里，语气稍稍一顿，目光沉静地望向对面：“实际上，在后续侦查中，我们已经掌握了多项客观证据，足以排除他直接实施犯罪的可能。那么问题来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为什么会甘愿扛下与自己无关的罪行，而且是灭门这样极其严重的指控？”
“这背后的动机，恐怕不只是单纯的情绪冲动或误解所能解释的。”
“我们分析，最有可能驱使他这么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情感连结，一种甘愿为至亲之人承担风险的庇护之心。”
这番话落下，坐在对面的女子脸色渐渐苍白，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她连连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警察同志，你们弄错了！”
“李山的事是他自己的事，跟我、跟李涛早就没有关系了！”
“我和李山离婚都快十年了，他的事我根本不清楚，也不想知道……他到底要包庇谁、掩护谁，都跟我无关啊！”
江安与陆少华、侯处长对视一眼，随后侯处长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严肃地开口：“我们需要提醒你一点：你们办理离婚手续，是在本案发生之后，而非之前。”
“时间线上的这个细节，你应当很清楚。”
“所以，你说‘毫无关系’，真的能站得住脚吗？”
女子慌乱地抹去眼泪，急切地辩驳：“那、那万一是他和别人生的孩子做的呢？”
“说不定是他和其他女人的孩子，跟我们母子真的没关系！”
“那么，你所说的这个‘孩子’，具体是谁？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江安紧接着追问。
“我……我怎么会知道？”
“刚才你还反复强调，李山为人正派，不抽烟不赌博，生活简单，现在却又暗示他可能有婚外情感甚至非婚生子？”
江安注视着她，“你的说法前后矛盾，这让我们很难采信。”
女子顿时语塞，头深深低了下去，双手紧攥着衣角，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良久之后，她才缓缓抬起头，说道：“李山……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凶手，也不知道他那样做究竟是为了保护谁。”
“可是——”她语气突然急促起来，眼中闪过一道近乎执拗的光，“我敢用我这条命保证，我的儿子李涛绝对不是凶手！”
“我们家涛涛……他脾气是急了点，有时候做事也不像一般人那样循规蹈矩，可他心里是干净的、是善良的！违法犯罪这种事，他绝对不会做，绝不会！”
“你保证？你保证个屁！”
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陆少华副局长忽然开口，语气严厉，甚至带出一句与他身份不太相符的脏话。
话一出口，他自己似乎也怔了一下，随即绷紧脸，沉声补充道：“我劝你端正态度！如果你儿子真是清白的，我们绝不会冤枉他；可你现在这个样子，反而让我觉得——这件事必须彻底查清、严肃处理！”
话音未落，女人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眼泪夺眶而出：“求求你们……明察啊！”
“我儿子他精神有问题，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他心智不健全的……能平平安安活下去，我就谢天谢地了……求你们别把他送进去，那里面他受不了的，他真的受不了啊……”
见她跪下，江安、侯处长和陆少华几乎同时起身，快步上前将她扶起。
侯处长压低声音道：“大姐，别这样！解决问题不靠这个。”
江安转身走向墙边的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轻轻递到她手里。
很快，三人走出接待室，彼此对视，气氛凝重。
半晌，陆少华率先打破沉默：“这个女人……反应太激烈了，恐怕没那么简单。”
侯处长微微颔首，接道：“从李山之前的遮掩，再到她刚才那番表现，我也倾向于李涛与当年的案子脱不了关系。”
“情绪可以伪装，但某些细节藏不住。”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一直未说话的江安。
江安抬眼，视线扫过他们，缓缓道：“我同意。”
“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几乎被时间掩埋的案子——十年过去了，凶器在哪儿？”
“当时的衣物、可能的生物痕迹、直接物证……恐怕早已湮灭。”
“就算我们内心再肯定，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一切仍是空谈。”
侯处长抱起双臂，眉头紧锁，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扇窗。
陆少华深深叹了口气，声音里透出无奈：“是啊……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假如真是李涛在精神病发作状态下作案，那连口供这条路都走不通。”
“就算通过旁证拼凑出某种可能，没有铁证，也无法将他送上法庭——法律讲的是证据，不是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