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江安微微侧过身子。
率先开口的是侯处长，他嗓音沉稳，开口说道：“江队长，辛苦了。”
江安闻声，只轻轻颔首，算是无声的回应。
就在这个短暂的照面间，一旁的陆局长却敏锐地察觉到——江安眉宇间凝着一层薄霜，脸色比平日显得格外沉重。
这也难怪，眼下这个案子，确实处处透着不寻常。
它不仅历时漫长、线索飘忽，迟迟未能告破，渐渐成了压在众人心头的一桩悬案。
更特别的是，那名潜藏在迷雾背后的犯罪嫌疑人，其行为模式与动机指向，似乎都与以往他们交手过的任何罪犯截然不同。
接着，侯处长开门见山，“江安，你怎么看？”
闻言，江安沉默了片刻。
良久，他抬起眼，分析说道：“我觉得，审讯室里的李山，是犯罪嫌疑人的可能性……并不大。”
这话说得果断，毫无犹疑。
侯处长听罢，眼神倏然一深，轻轻点头。
陆局长也立刻挺直了背脊——在他心中，江安的刑侦嗅觉与推理能力向来是顶尖的，正是江安在关键时刻扭转了侦查方向，这个案子才能在僵局中找到一丝裂痕，迎来如今的突破口。
正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接着，三个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走出来的是张彪，他神情轻松，甚至一边走一边抬手掸了掸制服肩头看不见的灰尘。
见到侯处长和陆局长，他立刻换上笑容，利落地招呼道：“侯处，陆局！”
陆局长点头：“辛苦了。”
“哎，这算什么，”张彪语调上扬，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爽快。
“案子进展到这一步，再累也值了！”
“比起之前东奔西跑、没日没夜却摸不着头绪的时候，眼下这点辛苦，简直微不足道。”
话说完，他才注意到，眼前的三个人并没有如他预期般露出松懈或欣慰的神情。
侯处长面色沉静，陆局长目光严肃。
而江安，仍是那副凝重的模样。
张彪的笑容顿了顿，疑惑在眼中一闪而过：“怎么……有问题吗？案子不是已经破了吗？难道你们……还不高兴？”
听到这句话，三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凝重感。
最终还是江安率先打破了沉寂，开口道：“张队长，关于这个案子，我觉得李山这个人……有点问题。”
“有问题？什么问题？”
张队长略感意外，身体微微前倾。
“刚才审讯的时候，他不是都交代了吗？”
“而且，在你出去之后，我还特意留下来跟他‘摆了一会儿龙门阵’。”
“言谈之间，他对当年犯下的事表现得非常懊悔，尤其提到那桩命案时，情绪里满是内疚。”
“他说自己如今被逮捕，心里反而踏实了些——至少这也算是对过往罪孽的一种偿还，社会秩序也能因此更加安定。”
“听起来，他的态度挺符合常理啊。”
江安点了点头，神色却依旧凝重：“道理是这个道理，从逻辑和情理上看，确实能说通。”
“但有一点让我非常在意——他对于案件具体发生的过程，似乎始终语焉不详，甚至可以说……完全不清楚。”
“哦，原来是这个啊。”
张队长闻言，神情稍缓，“这倒也正常吧？”
“毕竟他是个精神病人，作案时很可能正处于发病状态，记忆断裂或者模糊，不是很常见吗？”
“接下来我们不如按照针对精神病患的取证流程，联系专业的精神心理专家，对他进行心理催眠。”
“或许能在潜意识状态下，还原出当年的作案经过，验证一下我们之前的推断是否准确。”
一直静听二人讨论的陆局长，此时插话道：“这个方法本身有它的价值，但有一点我们必须特别注意：通过催眠获取的陈述，在法律上不能直接作为刑事证据使用，只能作为侦查方向的参考或内部验证的辅助手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两人，继续沉稳地说道，“不过，就目前掌握的初步情况来看，这个案子整体似乎并没有太大的争议点。”
江安却缓缓摇头，眉间蹙起一丝疑虑：“陆局长，张队长，我的感觉可能不太一样。”
“这个案子，我认为还有一些环节我们尚未厘清。”
“最关键的就是作案过程本身——李山的供述始终含糊不清，不仅回忆不起具体细节，甚至连作案动机都说不明白。”
“这种情况，实际上给我们的办案过程埋下了不小的风险。”
“啊，你指的是这个啊，”张队长恍然，语气仍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我还以为是什么更大的疑点呢。”
“这些细节问题，后续总有机会慢慢厘清。”
“再说了，我过去也确实没怎么接触过这类涉及精神病人的案件，缺乏经验，有些顾虑也正常。”
江安却依然神色严肃，补充道：“正是因为我们接触得少，才更需要谨慎。”
“作案过程的模糊与动机的缺失，往往意味着供述的稳定性存疑。”
“倘若后续鉴定或审讯中出现反复，很可能影响整个案件的定性。”
“我认为，有必要在这一环节投入更多时间，把基础打得更牢些。”
话音刚落，江安却将目光转向张队长，缓缓开口：“张队长，我明白您的意思。”
“虽然我们江城以往确实没有处理过涉及双重人格杀人的案件，但这个案子摆在我们面前，如果仅仅依靠口供就认定他是凶手，我认为风险实在太大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慎重，“目前没有任何物证支撑。”
“比如，如果能找到他当年作案时穿的衣服，上面检测出死者的血迹，那或许还能形成一定的证据链。”
“可现在的情况是，时过境迁，物证缺失，我们手上除了一份基于愧疚和救赎心理的供述之外，几乎一无所有。”
“这在刑事证据上，是远远达不到定罪标准的。”
他微微向前倾身，继续补充道：“而且，刚才我在询问过程中注意到几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