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问到他如何进入现场时,他回忆说是‘好像记得是攀爬’。”
“但根据我们当年的现场勘察记录,围墙上并没有发现任何攀爬痕迹——这一点非常关键。”
“这说明什么?说明凶手很可能并非通过翻墙进入,这也间接反映出口供与现场情况存在矛盾。”
江安稍作停顿,接着继续说道:“此外,他供述自己‘一进去就开始杀人’,可现场痕迹显示,屋内曾有过短暂的接待过程——茶杯、座椅的摆放,这些都与‘立即杀人’的描述不符。”
“如果真如他所说,是翻墙入内的,那主人怎么可能还会以相对正常的态度接待他?”
“那更像是小偷行径,不符合熟人之间的行为逻辑。”
“更何况,考虑到他与死者之间的年龄差距,李山是否真的会受到那样的欢迎,也是一个值得推敲的问题。”
最后,江安沉声说道:“在我看来,任何口供材料都可能会说谎,但是现场的痕迹物证不会说谎。”
闻言,侯处长轻轻点头,眼神中包含着浓浓的欣赏。
在他看来,刚才审讯室内李山的表现虽然有点狡辩,但对于关键犯罪问题的陈述是最大的“硬伤”
别说进行法院的庭审了,就算在自己这一关都过不了。
这个案件还没有查透彻。
张彪听了江安的分析之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惋惜和失望。
他喃喃自语道:“这么说来,好像还真的是这么回事……”
刚才明明已经锁定住的嫌疑人,竟在转瞬间又如幻影般消失无踪。
别说立功受奖,如今就连侦破的曙光也一下子黯淡下去,仿佛连触碰三等功的机会都悄然溜走了。
正当他内心激烈动摇之际,侯处长忽然开口说道:“江队长分析得有道理。”
“刚才,我和陆局长在审讯室外的单向玻璃后观察了全程,实际上,我也有种隐隐的感觉——犯罪嫌疑人李山供述的作案过程,确实还达不到我们侦办命案的证据要求。”
“因此,李山是否就是真凶,我们必须保持谨慎,不能急于定性。”
此言一出,张彪随即接话,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与困惑:“可如果他不是真凶,那嫌疑人又会是谁呢?”
“在以案发现场为中心的5公里范围内,只有李山符合我们初步筛查的犯罪嫌疑人条件啊。”
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算了,这案件的侦破真是一波三折,比想象中更加棘手。”
一旁的陆局长此时也低声附和道:“是啊,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符合条件的人了……”
不知不觉间,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始终沉默的江安。
此刻,江安正深深陷入沉思之中,眉宇紧锁,仿佛与周遭的纷扰隔绝。
他的脑海中如电影画面般掠过案件的每一条线索、每一个细节。
这起案件中凶手所采用的杀人手段与实施过程,即便是对见惯罪案的他们而言,也堪称骇人听闻。
那不仅是残忍,更透着一股精心策划的冷酷与诡异的仪式感,用“骇人”二字形容,丝毫不为过。
但是对于如此残忍的作案手法,经排查发现,方圆五公里之内、有明确精神疾病诊疗记录的人员中,只有李山一人。
难道说,还存在其他具备类似症状、却从未进入我们视线的精神障碍者?
或许,此人只是在异地就诊,未曾被本地医疗系统记录?
那么这个“异地”,究竟有多远?
是仅在本县辖区之外,抑或已经超出了本市范围?
甚至可能远至外省,乃至境外?
想到这里,江安内心排查的边界不由自主地向四周蔓延,扩散得越来越广、越来越模糊。
范围一旦放大,侦查工作便如同在茫茫大海上打捞一枚细针,既无方向,也无边际,几乎失去了实际操作的可能。
如果凶手并非本地居民,而是跨区流窜、随机作案,那么追踪的难度更是成倍增加——没有扎实的社会关系可循,破案的希望骤然渺茫起来。
此刻,每个人都默然不语,各自沉浸在没有出口的思绪中。
究竟该如何从这片迷雾中寻出嫌疑人的踪迹?
又如何才能锁定证据、认定其罪行?
这起案件的重启过程,实在太过波折。
希望一次次升起又落下,线索依稀浮现又骤然中断,几番起伏。
如同乘坐失控的过山车,在高峰与低谷之间反复颠簸。
良久,江安忽然抬起头,打破了沉默:“陆局长,李山提到他已经和妻子离婚。”
“我认为,接下来有必要对他前妻展开独立调查。”
侯处长微微前倾:“你是说,通过她的证词来印证李山的供述真实性?”
江安点头,“这是一方面。”
他语气渐沉,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慎重:“另一方面,我也想看看,这起案件里……是否还存在其他可能的犯罪嫌疑人。”
“其他犯罪嫌疑人?”
“其他犯罪嫌疑人?”
“其他犯罪嫌疑人?”
陆局长、张彪、侯处长几乎异口同声。
三个人瞬间愣在那里,像是被这句话按下了静止键。
要知道,在他们三人的认知里,李山的家人在本案中的作用,顶多只是侧面印证他的口供真实性而已。
这怎么……突然还冒出了第二个嫌疑人的可能?
难道另外一个嫌疑对象,也在李山的家庭关系网中?
难道这起看似简单的案件背后,还藏着未曾触碰的缠绕线头?
一时间,三个人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浓厚的困惑。
此刻,最为激动的人当属张彪。
他猛地跨前一步,身体不自觉地倾向江安,沉声追问,仿佛想从他眼中提前挖出答案:
“江队长,你说的‘其他嫌疑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