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陆少华的心跳依然有些急促。
作为一名从警几十年的老刑警,他早已习惯面对各种突发情况,能让心跳如此不稳的时刻其实并不多见。
但这一次却截然不同——眼前的案件,即将刷新东城市公安局的刑侦破案时长纪录。
从案件发生之初到如今,10年光阴流转,他多次被抽调进入专案组,亲身参与每一次攻坚研判。
他还清晰记得,当年案发后,他就现场指挥,亲自督战、调度侦办。
这些年,案件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每每想起那未破的悬案,他便难以释怀。
而今天,在历经长达10年的僵持与沉寂之后,案件终于迎来质的突破.
犯罪嫌疑人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穿,最后的伪装也土崩瓦解。
一念及此,陆少华心潮澎湃,不由得转身道:“侯处长,这次真得感谢你们!”
“特地赶来市局指导办案,这份支持太关键了。”
侯处长闻言却露出一丝惭色,苦笑着摇摇头:“陆局,说来惭愧。”
“这案子我来协助侦查也不止一次了,前几次总是差那么一点,始终没能打开局面……”
谈起这次的突破,陆少华眼中闪着光,连连摆手道:“别这么说。”
“每一次侦办都是力量的汇聚,只不过这一回,我们集结得更齐、发力得更准。你看——”
他朝审讯室内望去,“嫌疑人的态度已经松动,开始愿意交代作案过程。”
“今天就是这个案子真正告破的日子。'
随即,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那面透明的玻璃窗。
审讯室内,审讯工作正在紧张进行。
此时的张彪,内心同样波澜起伏。
他从一名普通民警成长为刑侦队长,这条路上,他从未忘记这起曾经震动全城的灭门惨案。
一家三口无辜被害,凶手却多年逍遥法外。
这些年间,他反复推敲线索、调整方向,却总在即将触及时功亏一篑。
因此,当案件今年被重新启动时,他并未怀抱太大期望。
毕竟时间过去太久了,证据可能湮灭,记忆或许模糊,许多陈年旧案往往就在一次次“悬而未决”中,渐渐被尘封为永远的谜。
但谁能想到,这次案件重启,原本僵死的棋局竟被盘活,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张彪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发颤的指尖看向对面。
此刻,江安的目光沉静如深潭,眉宇间却凝结着一层难以化开的凝重。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低沉而清晰地问道:“详细说说你当年的作案过程——你是如何进入现场、采取何种手段,又为什么非要置那一家三口于死地?”
话音落下,对面的李山却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神情里透出一种茫然的疲惫。
“警官,不是我不愿意交代……我是真的不知道。”
“那时候我精神病发作得厉害,整个人就像活在梦游里,记忆全是碎的。”
“说实话,对整个作案过程,我一点完整的印象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口咬定人是你杀的?”
江安注视着他,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因为我醒来的时候,身上……全是血。”
李山低下头,声音渐渐发颤,“衣服上、手上,甚至脸上都沾着血迹。”
“我家里人后来也告诉我,说我那天晚上‘犯了大事’。”
江安沉吟片刻,追问道:“你怎么能确定身上的血就是来自那一家三口?”
“唉……”李山长叹一声,“第二天村里就传来消息,说老赵家三口人全没了,警察来了一波又一波,可凶手一直没找到。”
“而我身上那件血衣……除了那桩惨案,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虽然我当时意识不清,但这件事,我认。”
“是我作的孽,我就该担着。”
“哪怕是在发病状态下动的手,我也对结果负有直接责任……该怎么判,我都接受。”
他的供述听起来诚恳而沉重,甚至带着某种痛彻的悔意。
然而江安沉默地听完,脸上并未浮现出释然或同情的神色。
他缓缓靠回椅背,摇了摇头。
接着,他又一字一句地问:“所以,这就是你所能回忆的全部?对作案的具体过程、细节,哪怕一个片段、一点声响,都完全没有记忆?”
“没有!两位警官,我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
“只记得案发之后那几天,浑浑噩噩的,低头就看到血,别的……全是空白。”
“当时沾血的衣服呢?”
“早扔了,”李山扯了扯嘴角,“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要不是今天你们找上门来,我可能……都快把这件事埋进心底最暗的角落了。”
这时,张彪转过头对江安低声说道:“如果他的确处于精神病发作期,记忆断层倒也说得通。”
“这类案件里,嫌疑人在行凶时意识混乱、事后无法完整回忆,也不算特别罕见。”
“尤其是……这案子已经过去这么久。”
江安没有立即回应。
与身旁张彪神态间流露出的那份松弛全然相反,他的眉头锁得更深了。
多年的刑警经验告诉他,面对任何一个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的供述都绝非一句简单的“我做了”便能过关。
它必须完整、详实地重现作案全过程,尤其离不开那些唯有亲历者才可能知晓的细节。
然而眼前这个李山,其供词却含糊得反常。
他将一切都轻描淡写地推给了“精神病发作”,对具体行为、时间、手段乃至心理活动均语焉不详,几乎到了“一问三不知”的地步。
这种过于笼统的推脱,反而让江安心头掠过一丝锐利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