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江安和张彪二人便一前一后离开了办公室,沿着走廊朝审讯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显得清晰而急促。
张彪侧过头,朝并肩而行的江安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与虚心:“江队,这次审讯主要还是你来主导,我给你打下手。”
“正好我也跟着学学,看看实战中这些审讯技巧到底怎么用。”
江安闻言,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淡然却又略显沉重的笑容:“其实哪有什么固定的技巧,关键还是看手里有没有‘牌’。”
“说到底,审讯就像是一场心理和证据的对决,握得住对方的软肋,才压得住场。”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轻轻叹了口气,“不过,眼下这案子……我们手头能拿得出手的硬证据,确实不多。”
张彪点点头,神色也跟着认真起来。
他经历过不少类似的场面,对江安这话深有体会,于是接口道:“是啊,要是证据不够扎实,就算咱们把审讯强度提到最高,心里也难免发虚。”
“可要是手里握着关键的物证——哪怕只是一枚清晰的指纹、一段确凿的监控,就算嫌疑人一句话不说,我们也照样能把他稳稳地送上法庭,就算零口供,案子也能办成铁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交谈间已经走到了审讯室门口。
那扇深色的门紧闭着,透出一股沉肃的气氛。
江安抬手握住门把,稍一停顿,便推门而入。
审讯室里,正对面的椅子上,已经坐着一个男人。
那人头发花白,低着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听到开门声,也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并没有抬头。
江安在桌前坐稳后,张彪侧过身来,“江队长,你来主要负责询问,我这边配合做记录。”
江安微微颔首,将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男子,语气平稳地开始发问:“请先说一下你的姓名、年龄、住址,以及目前从事的职业。”
对面的男子并未显露丝毫抗拒,神情甚至称得上平静。
他不紧不慢地答道:“我叫李山,今年59岁,家住8社,平时就在家务农,种种地。”
江安注视着他,继续问道:“知不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请你过来?”
李山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浮起些许困惑的神色:“这我真不清楚。”
他话音稍顿,眼神在江安和张彪之间移动,“我今天本来就在家里干农活,谁知突然来了几位同志,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警官……我自问一向本分,应该没犯什么事吧?”
听到这句话,江安目光一凝,随即沉声回应道:“你错了,这个问题不该由我来回答,而应该由你自己来面对。”
他略微停顿,侧身指向审讯室墙壁上那排醒目的标语,“你看那墙上写的是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这八个字挂在这里,不是为了装饰,而是每一个走进这间屋子的人都必须正视的准则。”
李山顺着他的指向转过头去,眼神在那几个鲜红的字上停留了片刻。
房间内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也随着他的目光凝重起来。
见李山并未作声,江安继续说道:“你可能不知道,这间屋子曾经来过很多人,形形色色,各有各的故事。”
“但在他们正式接受审查之前,我们都会留出一段缓冲的时间。”
“这段时间不是多余的等待,而是一次机会——最后一次主动坦白、主动交代的机会。”
“你要明白,在刑事案件里,量刑不只是看行为本身。”
“比如一个可能判三到十年的罪行,除了犯罪情节的轻重,当事人的认罪态度同样关键。”
“态度好,配合调查,真心悔过,也许就在量刑下限;但如果拒不交代、试图掩盖,那么法院在判决时很可能从严处理,刑期翻倍也不罕见,九到十年都有可能。”
他说到这里,稍稍停顿,目光落在李山脸上,“这一次办案,我们依然想给你一个机会。”
“接下来,我希望你能好好把握,把过去做过的事情——无论大小——一一说清楚。”
“只要你如实交代,配合调查,我们可以依法向检察机关、法院反映你的认罪态度,为你争取最大程度的宽大处理。”
江安说完,静静注视着李山,等待他的回应。
此刻,审讯室里只剩下墙上时钟规律的滴答声。
一段开场白结束后,坐在对面的李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仿佛在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这凝重的神情让坐在审讯桌后的江安和张彪同时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一闪而过的讶异。
难道这么快就要突破了吗?
这比他们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张彪此刻握着笔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
他在这个岗位上工作多年,笔录过形形色色的嫌疑人,却极少遇到这样几乎未经反复追问,就流露出如此配合姿态的对象。
空气中弥漫着蓄势待发的寂静,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李山身上,等待着他即将开启的内心闸门。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一根缓缓拉紧的弦。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突然,李山抬起了头,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我说。”
这简短而清晰的两个字,却像一道亮光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江安和张彪心中同时涌起一阵强烈的振奋——突破口打开了!
然而,长期的职业训练让他们迅速将这抹惊喜压回心底,面上丝毫不显。
江安只是稍稍向前倾身,语气平静如常,仿佛刚才的漫长等待从未发生:“你说,我们听着。”
李山深吸一口气,眼神有些飘忽,开始断断续续地叙述:“我……我八岁那年,偷拿过邻居家放在窗台上的两块钱。”
“十五岁的时候,有一次……无意间瞥见过隔壁翠花洗澡。”
“三十岁那年,打牌输了钱,心里憋闷,回家路上经过别人家的玉米地,就顺手掰了几穗玉米……”
“还有,后来有一次在路上捡到了两百块钱,我没找失主,自己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