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侯处长身体微微一震,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良久都没有动作。
他脑海中如潮水般涌现出关于本案的种种细节——江安之前所做的所有推断与分析,此刻一字一句清晰地回响起来。
从现场那两具尸体,到那个被强制分娩的婴儿,再到前期调查中梳理出的所有线索……
这个案子,侯处长并不陌生。
他曾经多次参与侦办,也亲眼见证它因线索中断而沉寂,又因新发现而重启。
每一次重启,都伴随着希望与压力的交织,但像今天这般,将案情剖析得如此透彻、直指核心的场面,却是从未有过。
尽管江安提出嫌疑人可能存在精神心理方面的异常,但那更多是作为一种侦查方向的推测。
而此刻,江安将这种可能性明确推到台前,并试图以此为基点锁定嫌疑人——这在案件的侦办历史上,无疑是第一次。
侯处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江安身上。
这位年轻刑警的办案能力,他向来十分认可。
无论是在江城的表现,还是此次被抽调参与全省案件分析工作,江安都展现出了超越寻常的敏锐与扎实。
若非业务能力娴熟、专业底蕴深厚,他又怎会被委以参与全省案件指导的重任?
侯处长深知,在这个汇聚精英的团队中,每一个判断、每一条建议,背后都是无数日夜的积淀与思考。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侯处长终于从深沉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缓缓开口:“如果说这个人确实患有精神类疾病,那么结合现场的特殊情况……这种可能性的确存在,甚至可能成为解释某些矛盾的关键。”
他顿了顿,目光再度变得锐利起来,继续说道:“目前我们还没有明确的可疑目标,如果李山确实在案发时段出现在现场周边,那他完全应该被列入重点排查范围。”
“这条线,或许值得我们深挖。”
两人目光交汇,江安神情沉稳,深深点头。
那一刻,空气里仿佛有一种无声的共识在形成。
侦查的方向,正在悄然转向一个曾被忽略,却可能藏着真相的角落。
随即,侯处长果断地向小李吩咐道:“走,立刻开车回刑侦队。”
坐在驾驶座上的小李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不禁暗暗一喜。
他转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与谨慎问道:“领导,咱们这就算是把犯罪嫌疑人确定了吗?”
话虽这么问,他心底却已漾开一片涟漪——要知道,这次能参与案件线索排查,对他来说实属意外。
他本只是临时顶替,在队里也一直被视为业务能力平平的普通警员。
那些能力突出、经验丰富的同事,早在案件启动之初就被抽调进核心排查组了。
而这次,难道是天赐良机,真让他“捡了个漏”?
如果自己能顺势摸出关键线索,那不仅能为案件突破立功,更可能成为他职业生涯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这时,江安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只是初步怀疑李山有作案可能。”
30分钟后,三人驾车驶回刑侦队。
此刻,陆局长和张彪正聚在办公室内,对铺在桌上的地图凝神细看。
虽然排查工作已分组展开,但两人仍在反复推敲如何进一步优化走访路线、深化摸排策略,力求不放过任何潜在突破口。
就在他们沉浸于战术讨论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侯处长和江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陆局长与张彪同时抬头,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招呼道:“侯处长,辛苦了!江队,也辛苦了!”
接着,侯处长转过头,目光深邃地递了一个眼神给江安。
江安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沉稳地开口汇报道:“陆局长,刚才我们按照您的部署,前往市精神病医院进行了走访和调查。”
“在系统调阅近年患有精神类疾病人员的档案资料时,发现一名叫李山的男子,其登记住址恰好位于本次案发现场的周边社区。
病历显示,他曾被确诊患有精神分裂症,且有间歇性发作的历史记录。
结合案发现场的异常痕迹与行为模式,我认为此人具有较高的排查价值,建议将其列为重点调查对象。”
江安的话音刚落,陆局长和张彪几乎同时一怔,脸上掠过明显的讶异。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难以置信的意味。
从出发前往医院到此刻返回汇报,前后不过2个小时左右,竟已初步锁定了一个具备关键特征的嫌疑人?
这效率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更重要的是,凭着他们对江安一贯行事风格的了解,这个年轻干警向来严谨务实,从不轻易下结论,更不会无凭无据地贸然指认。
他此刻能如此明确地提出建议,背后必定掌握了某些尚未详述的线索或依据。
更何况,一向以审慎著称的侯处长就站在一旁,并未出言打断或质疑,这无形中又为江安的推断增添了几分分量。
陆局长的视线在江安镇定而认真的面容上停留片刻,随即缓缓移向侯处长,似乎想从这位经验丰富的上级脸上捕捉更微妙的态度。
张彪也随之望去,两人的目光中带着探究与等待。
几道视线在空中交汇的刹那,只见侯处长并未多言,只是极其轻微却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看似波澜不惊,却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它无声地传达出对江安初步判断的认可,也意味着这条线索获得了侦查方向上的初步支持。
感受到这股默许的氛围,江安进一步阐述道:“当然,我明白目前仅凭现有资料就做出这样的推断,可能显得较为激进,也缺乏直接证据。”
“但回归到案件本身,我们在反复模拟和推导犯罪动机与行为逻辑时,始终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凶手的行为模式逾越常理,现场呈现出的某些特征,更倾向于非理智或情绪极端紊乱状态下所为,这与一般预谋犯罪的表现存在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