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7点40分,街边的路灯却已早早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张彪领着三名队员,准时抵达广北电子厂大门外。
他们刚在门前站定,一辆警车便平稳地驶近,缓缓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一位全身配备整齐的警员利落地下车,朝他们走来。
“张队长,欢迎欢迎啊。”
人还未到跟前,声音已经先传了过来,带着笑意与熟悉。
张彪立即迎上前,伸出手与他紧紧一握。
“老同学,真是好久不见了!看你这一身装备,还是这么英姿飒爽,一点没变。”
“我们这行,哪天不是刀口上舔血?”
“比不上你们,平时处理警情、调解纠纷,虽然繁琐,至少稳妥些。”
“你可别这么说,”男人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这几年抓捕任务反倒好办,最难的就是基层调解。家长里短、纠纷扯皮,能把人脑袋都搞大。你看我这头发,白了几十根,全是调解时愁出来的!”
简单的寒暄之后,张彪随即正了正神色,说道:“这次真是多亏你帮忙协调资源,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顺利就能过来。”
警员摆摆手,语气平和:“客气什么,应该的。”
“我已经提前跟广北电子厂的人力资源部联系过了,他们负责人在办公室等着,流程上都安排好了。”
张彪注意到他身上的执勤装备,问道:“对了,你今天是不是值班?”
“要是忙的话,不用陪我们,我们自己处理就行。”
“等这事办完,咱们再好好聚聚。”
“确实是值班,不过这会儿没什么紧急事。”警员点点头,也不多客套,“那你们先忙,我就不跟进去了。”
“厂里这边经常配合我们工作,比较熟悉,后续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联系我。”
“行,谢了老同学,那我这就带人进去了。”
张彪随即带领队员走向电子厂大门。
门卫显然已被提前告知,稍作确认便予以放行。
他们顺着指示牌一路寻找,最终在走廊尽头看到了“人力资源部总经理办公室”的铜制门牌。
张彪抬手轻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一声温和的“请进”。
四人推门而入,只见一位戴着细边眼镜、衣着端庄的中年女性从办公桌后站起身。
她微微一笑,开口道:“你们就是从东城市赶来的警察同志吧?”
张彪迎步上前,伸出右手:“您好,我是东城市刑侦队的张彪,这次负责带队调查。”
“辛苦了,这么晚还让你等我们。”
“您客气了,配合调查是我们共同的责任。”
张彪略作停顿,随即切入正题:“我们想查询一下,10年前是否曾有一位名叫江琴的女性在贵公司就职。”
“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希望能调阅她当时的入职记录和相关档案。”
听到“10年前”这个时间点,这位女经理微微蹙起眉头,沉吟道:“我们公司是在20年前成立的,期间人事系统在5年前做过一次全面升级。”
“不过,我们一定尽力协助查找。”
“请稍等,我这就在系统里查询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转向电脑屏幕,打开内部人事查询系统。
“请问您这边有江琴的身份信息吗?比如身份证号码?”
张彪上前一步,从口袋中取出手机,将早已准备好的证件照片递到对方面前。
“有的,这是她的身份证复印件。”
女经理接过手机,仔细核对后,在查询界面中输入了身份证号码。
不过两分钟,系统便显示出检索结果。
她扶了扶眼镜,轻声念出屏幕上的信息:“江琴,女性,入职时十九岁,十年前进入电子车间3号工作。”
她抬起头,看向张彪等人,肯定地说:“确实有她的入职记录,她曾经是我们这里的员工。”
随后,她略带歉意地补充道:“只是时间过去比较久了,这十年来人员变动很大,老员工大多已经离职或调岗,相关的直接联系人恐怕不太好找。”
“如果需要进一步了解她当时的工作情况或同事关系,恐怕得费些周折。”
说完之后,她略显感慨地补充道:“不瞒你说,就连我这个人力资源部的负责人,几年下来也见证了好几任领导更迭。”
张彪听罢,理解地点点头,笑了笑回应:“没事,您尽量帮忙就好。”
“如果当年那个车间的老同事还有在厂的,就麻烦您帮忙联系看看。”
“如果已经离职了,那也就罢了。”
他稍作停顿,又客气地说道:“这么一来,在人员信息梳理上恐怕要多麻烦您了。”
“没问题,我会尽力帮你们查找还在职的老员工。”
她一边说着,一边移动鼠标,准备关闭眼前的查询页面,切换到另一个内部系统。
就在这时,张彪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屏幕——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江琴的入职与离职日期,中间相隔仅仅半年。
“嗯?她半年后就离职了?”
张彪不禁脱口而出。
女人回答道:“是的,记录上显示她只在这里工作了半年。”
这一瞬间,张彪忽然感到某种说不出的异样。
他下意识转过头,看向身旁正在整理笔记的小汪:“等等,家属不是明确说她在这家厂里工作了两年吗?我记得之前记录上……”
话音未落,小汪已经迅速翻开笔记本,找到先前走访时记下的信息:“对的,家属说她是在广美电子厂打工两年,这一点很确定。”
“你确定没记错?”
“确定。”
“但这说不通啊,”张彪眉头微蹙,“如果她真的在这里工作了两年,系统里不可能没有记录。”
说着,他示意负责人点开江琴的离职详情页面。
屏幕上弹出一个小小的提示框,标明离职原因为“员工主动辞职”。
看着这行字,张彪顿时怔住了。
一个巨大的疑问猛然撞进他的脑海:如果江琴早在半年前就已离职,为什么她的家人会坚信她这两年一直在电子厂工作?
就在几天前,他们再次走访江琴母亲时,老人家还语气坚定地说,女儿这些年一直在这家厂打工,只有逢年过节才回家看看。
难道是她记错了?
还是说,江琴在离开广北电子厂之后,又去了别的工厂?
可如果连最亲近的家人都不知道她那段时间究竟在哪里工作,那么这两年的时间空白,又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