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分钟后,江安将手中的案卷材料缓缓合拢,抬眼看向陆局长:“案卷已经看完了,我想亲自去现场再走一趟。”
陆局长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转向一旁的侯处长。
两人视线相触,不约而同地微微颔首,达成了无声的共识。
“也好,”陆局长站起身,“我们这就安排车辆出发。”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江安问道,“需要通知现场勘查组的同事同行吗?”
“他们配备了全套的刑事技术装备,万一在现场有新的发现,可以立即展开专业勘查。”
江安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必。”
“对于这个现场,你们已经反复勘查过多次,技术上能发掘的线索恐怕早已提取完毕。”
“我这次去,更多是想站在那个空间里,感受一下当时的现场氛围和环境条件。”
“痕迹物证层面的新发现可能性不大,我们先行查看,若有需要再请他们支援也不迟。”
陆少华闻言,立即点头附和:“这样安排更稳妥。”
“我让他们在附近待命,随时可以响应。”
话音落下,三人先后起身,步履匆匆地走出办公室,乘上一辆黑色商务车,朝案发现场驶去。
下午4点半,商务车停在一幢破旧的两层小楼前。
楼房前围着一方小院,但院墙早已斑驳失修,表层水泥多处剥落,露出里面灰暗的砖体。
就连院门那扇铁栅栏也已是锈迹斑斑,局部腐蚀成镂空的孔洞。
门板上横斜贴着两道封条,经过多年风吹雨淋,纸张已褪成一种近乎脆弱的蜡白色。
三人下车,立于庭院前。
陆局长望着小楼,语调低沉:“这就是最初的那个现场……已经很多年没人来过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建筑的轮廓,当年勘查时的场景依稀复现,清晰如昨。
侯处长此前也曾数次到过此地,此时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感慨:“这房子,当年出事的时候谁都没想到。”
“门锁完好,没有破坏痕迹。虽然墙体以现在的标准不算高,但在当年也只是普通民居的常见结构。”
他一边说,一边环视四周。
十年之间,周边房屋早已几经翻建或改造,唯有这栋小楼因为无人居住,在时间的侵蚀下愈加颓败。
江安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荒芜的院落和斑驳的建筑外墙,沉吟片刻后开口问道:“陆局,这周围的建筑格局,十年来有发生大的变动吗?”
“尤其是道路的分布和走向——当年案卷里记载的路径,现在还都能对应上吗?”
陆局长闻言也抬起视线,仔细环顾了一圈,才答道:“整体格局倒是没变,路还是那些路,巷口也都在原来的位置。”
“不过,周边不少建筑这些年里陆续翻修过,有些甚至推倒重建了。”
“你看那些墙角、路灯杆上装的监控摄像头,都是后来才逐步覆盖的,当年这一片几乎全是盲区。”
正说到这儿,一名穿着执勤警服、携带战勤装备的派出所民警匆匆从门外小跑进来,语气略显急促:“陆局,实在抱歉,路上堵得厉害,我来晚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快步走向院落入口处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民警推开铁门的瞬间,门轴处传来一阵漫长而嘶哑的“吱呀——”声响,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随着门扉敞开,只见院内杂草丛生,几乎长到成人腰际。
“这地方……恐怕有好些年没人进来过了吧。”
侯处长站在门口向里望了一眼,不由得发出感慨。
陆局长点点头,语气沉肃:“确实。”
“上一次案件重启调查,也因为各种原因没有进行现场复勘。”
“时间一久,自然就荒成这样了。”
江安迈步跨过门槛,踩进及膝的杂草丛中,声音平静:“没关系,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实地感受一下周边的建筑关系与现场的空间布局。”
“毕竟十年了,草木深深,也是常理。”
他稍作停顿,转向那名派出所警员:“麻烦您带我们去一下当年客厅的位置。”
警员应声引路,拨开杂草向前走去。
三人跟随其后,踏过荒芜的小径,来到主屋门前。
警员再次取出钥匙打开客厅的门锁,随着木门被推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霉变与陈旧木材的气味从室内涌出。
此时,司机提着几个透明证物袋快步走来,里面整齐装着一次性手套、鞋套、头套和口罩。
陆局长接过来,先递了一份给江安,又给了侯处长。
二人依序穿戴妥当,准备进入现场。
侯处长却刻意缓了半步,向江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个现场,他过去已勘查过不止一次,每一处细节几乎都刻在脑海里,如今再来,恐怕也难以看出新的线索。
而江安却不同。
正是在这次案件重启研讨会上,江安凭借独到的视角与分析,点燃了新一轮调查的希望。
如果他能够借由某种近乎直觉的敏锐,捕捉到当年被忽略的细微痕迹,或许这桩沉寂十年的旧案,真能找到突破口,重获生机。
想到这里,侯处长与陆局长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停在了门槛之外,并未随同踏入。
室内光线昏暗,江安拧亮手中的强光电筒。
在电筒凝聚的光束下,尘埃缓缓浮动,映照出客厅内基本保持原样的陈设。
老旧家具仍在原先的位置,与现场勘查照片中所记录的布局几乎一致。
只是客厅地面中央,那两个用白粉笔勾勒出的人形轮廓,在时光中已变得模糊斑驳。
其中女性尸体形象的腿部位置,还依稀可见一个更小、更轻浅的胎儿形态轮廓。
江安立于玄关,静静打量整个空间。
屋内结满蛛网,尘埃厚重,但桌椅橱柜并未坍塌,仍维持着一种诡异的“日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