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2点半,根据户籍登记信息,张彪带一队人,找到女死者江琴的老家——李堂村7社2号。
车子在泥路边停下,眼前是一栋孤零零的两层楼房,墙皮大片斑驳剥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底色。
张彪推开车门,动作有些迟滞。
下车后,他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掠过那扇紧闭的旧铁门,又望向二楼那扇蒙着薄灰的玻璃窗。
10年了,这个案子压在他心里整整十年。
他从一个刚入行的刑侦队民警,一路走到刑侦队长的位置,手上经过的案子不少,破了的更多。
可这一桩,始终像个隐隐作痛的旧伤。
正在这个时候,身后的年轻警员略带疑惑的声音:“队长,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张彪回过神,微微摇头,“走吧,看看家里还有没有人。”
他说完,抬步向前。
年轻警员快步跟上,抬手叩响了门。
“咚!咚!咚!”
门内很快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接着是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女声:“哪位?”
“公安局刑侦队。”
很快,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出现在门后,她身材瘦小,手扶在门框上,指节突出。
“是不是……是不是我女儿琴琴的案子……凶手抓到了?”
张彪看着那张被岁月和悲伤反复刻画的脸,喉咙微微一紧。
他的心中刚刚恢复一点的平静,又被这句话骤然击碎。
一股沉甸甸的酸涩堵在胸口,让他一时语塞。
四个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能立刻接话,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凝重。
老妇人站在门内,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脸上那份等待,像风中残烛般晃了晃,随即倏然熄灭。
她没再追问,只是默默低下头,将本就半开的门又推开一些,侧身让出通道,声音干涩:“那……请进来吧。”
小院方寸,却显出一种缺乏打理的破败感,墙角堆着些不再使用的杂物。
老妇人步履有些蹒跚,引他们到院中几张旧木凳旁:“请坐。”
她并未停留,转身慢慢踱进堂屋,片刻后提着一把陈旧铝壶出来。
“家里……没备茶叶,我给几位倒点白水。”
张彪见状,连忙起身,几乎要伸手去接:“大姐,您别忙,真的不用客气。”
“我们这次来,主要还是想再了解一下您女儿生前的一些情况,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线索。”
老妇人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缓缓放下水壶。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拖着步子走到他们对面的矮凳上,像是被抽走了大部分力气般坐了下去。
好一会儿,她才抬起眼,目光有些空洞地看向张彪,“你说吧。之前……你们公安也来过好几回了。”
“该问的,这些年也都问过。现在,还想了解点什么?”
张彪被她看得有些局促,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大姐,首先,实在……实在是对不住。”
“这个案子拖了这么久,一直没给家属一个明白交代,我们心里也跟压着块石头一样,非常着急,非常愧疚。”
“正因如此,局里经过反复研究,已经决定正式重启这个案件的全面调查。”
“而且,这次不同以往——负责侦办的是省公安厅派下来的专案组。”
“专案组的同志,经验丰富,业务水平在全省都是顶尖的。”
良久之后,张彪沉声说道:“这次重启,我们上下都非常重视……是抱着极大的决心,也抱有相当大的希望,一定要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也许是类似的询问已经太过熟悉,老妇人的脸上掠过一丝饱含疲惫的苦笑,她微微颔首。
“那就麻烦警察同志了。”
张彪侧过身,朝身旁的警员使了个眼色。
警员会意,迅速翻开记录本。
“大姐,这次来主要是想再详细了解一下您女儿江琴生前的感情状况。尤其是结婚之前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比较亲近的异性交往,或者她曾经提起过的人?”
老妇人怔了怔,轻轻开口:“感情方面……之前我都说过了呀。”
“她从广北打工回来,没多久就和张勇结了婚,张勇也是头婚,两人看着也挺好。”
张彪点点头,接话道:“这个情况我们了解。”
“现在,我们更想关注的是,在结婚之前——不管是在上学时,还是在外打工期间——江琴有没有过感情经历?”
老妇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摇头:“真没有。”
“我家闺女从小性子就静,规规矩矩的,从来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上学时成绩虽说不突出,但也从没听说和哪个男孩走得近。”
“后来她去广北的电子厂做工,每次打电话回来,也都是说工作、说吃饭穿衣,从来没提过有男朋友。”
张彪没有立即接话,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那在她更小一些的时候,比如读小学、初中时,有没有男同学对她表示过好感?”
“哪怕是像传纸条、写情书这种比较单纯的情形?”
老妇人仍是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没听说过。”
“小时候一起玩的小伙伴是有,但那都是孩子间的玩闹,哪扯得上什么感情不感情的。”
张彪微微前倾身体,“大姐,请您再仔细想想。”
“哪怕是零碎的片段也好——比如她是否曾因为某个男生情绪波动,或是提起过谁的名字比较频繁?”
“又或者,有没有人曾经对她有过追求,但被她拒绝了的?”
老妇人垂下眼,交握的双手紧了紧。
良久,她抬起眼睛,“没有,真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