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上我留意到，他有些话说到一半又收住了，并没有全盘托出。”
“这做法确实有点不痛快——既然是来指导破案的，何必保留？难道还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不成？”
年轻警员听罢笑了起来。
“这你可就想窄了，没注意到当时侯处长也在场吗？那可是省厅来的领导。”
“江队长虽然是市局刑侦一把手，但跟省厅专家一起出现，说话留几分余地、不抢风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这就叫分寸。”
“你这么一说，我倒明白了。”年轻警员顺势调侃：“张队，还是您目光犀利！”
张彪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什么目光犀利，不过是换位思考罢了。”
“如果把我放在他的位置上，我说不定比他更谨慎。”
与此同时，江安与侯处长在陆局长的引领下，缓步走进了局长办公室旁那间布置简雅的会客厅。
三人甫一落座，陆局长便笑容可掬地起身，语气温和地说道：“二位稍坐片刻，我进去取些老家自产的茶叶，请你们一起品品。”
侯处长闻言，略显好奇地含笑问道：“哦？陆局家里还产茶叶？”
陆局长一边朝里间走去，一边回头笑着解释：“是啊，老家山上自己种的，算是高山茶。”
“每年清明前后，家里人都会寄来一些，知道我打小就爱喝茶。”
他脚步稍顿，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半开玩笑地补充道：“对了，得说明一下——这纯属自家产的土茶，绝不涉及违规收礼，哈哈，咱们纪律这块我可一直牢牢守着。”
侯处长听罢连忙摆手，神情诚恳地接话：“陆局您这话就见外了，您的为人我们还不清楚吗？一向清正廉洁，这印象在我们心里早就扎下根了。”
此时陆局长已从内侧小冰箱中取出一包用棉纸裹着的散装茶叶。
纸包刚一打开，一股清幽的茶香便淡淡散开。
陆局长一边用电壶烧上温水，一边将茶叶轻轻投入白瓷壶中。
水沸稍凉，他徐徐注入，茶叶在壶中缓缓舒展。
静待约五分钟后，他执起公道杯，将澄澈的茶汤均匀分入三人面前的小盏中，含笑示意：“来，尝尝看，这茶合不合口味？”
侯处长与江安同时举杯，先观其色，再轻轻嗅闻，继而小口品啜。
侯处长放下茶杯，点头赞道：“真是好茶，香气清雅，入口顺滑，回甘也好，一点不涩。”江
安也在一旁微笑颔首。
茶过两巡，陆局长将茶杯轻搁几上，神色转而认真起来：“侯处、江队，今天这个案子，多亏你们过来指导。”
“会上提到的一些思路和方法，说实话，我还是头一回听说，真是开阔眼界。”
侯处长却微微侧身，目光转向身旁的江安，笑着摇了摇头：“陆局，您可别谢我。”
“要说功劳，得归江队长。这个案子前期我虽参与过几次讨论，但江安今天提出的观点确实新颖，连我也很受启发。”
听到两位领导当面称赞，江安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欠身摆手。
“陆局、侯处，您二位实在抬举我了。”
“我干刑侦的年头不算长，经验尚浅，走过的路恐怕还不及二位过的桥多呢。”
侯处长却爽朗一笑，语气亲切而充满勉励：“江队不必过谦。自古英雄出少年，我们这些老骨头，思维难免定型，精力也不比当年。”
“你们年轻人不一样，有冲劲、有新视角，未来的担子还得靠你们来扛。”
他略作停顿，又看向陆局长说道：“就说这次吧，他是命案攻坚组里唯一一个从‘第四周线索’里推出新路径的人，连总队长都对他赞赏有加。”
陆局长听罢，立即笑着竖起大拇指，由衷附和：“没错！从今天这场会就能看出，总队长确实眼光独到，挑了个得力干将。有江队这样的新鲜血液加入，咱们这案的突破，我看大有希望！”
侯处长也笑着点头应道：“但愿如此吧。”
“如果这个案子真能顺利侦破，那我们这一趟也算没有白来。”
“毕竟时间拖了这么久，无论从情理上还是职责上，都确实该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了。”
话音落下，他和江安不约而同地静默了片刻，两人的神情也随之变得凝重而深沉。
陆局长轻轻叹了口气，接过话头说：“你还真说到了关键处。”
“这个案子发生以来，两位死者至今都还没有入土为安啊。”
侯处长和江安闻言都是一怔，几乎同时开口：“难道遗体还没有火化吗？”
陆局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家属的态度非常坚决，一直表示只有找到真凶，才会让亲人下葬。”
“这里面除了情感上的执着，实际也牵扯到一些现实困难——比如遗体保存的费用。”
“我们正在和民政部门积极协调，争取能减免一部分。”
“你们也知道，殡仪馆的停尸费用不菲，尸体存放一天的开销，可能比我们住一晚五星级酒店还高啊。”
江安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之前我们江城也遇到过类似情况，有家属因为工伤赔偿问题迟迟谈不拢，遗体在殡仪馆存放了很长时间，最后仅保管费就累积到了几十万。”
“唉，是啊，”陆局长面色沉重，“所以我们现在也是双重压力。一方面，作为警察，早日破案是对我们这身警服的起码交代；另一方面，从人道关怀出发，我们也希望能让逝者早日安息，让家属从漫长的煎熬中解脱出来，回归正常的生活。”
说完，他转身从办公桌上取来一本装订整齐的卷宗，递了过来：“这是案件的副卷，我特地让人找出来的，你们可以带回去仔细研究。”
侯处长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下封面，说道：“我之前对案件有了解，江安可以多花些时间深入看看。”
江安接过卷宗，缓缓翻开。
卷宗内容看起来并不算厚，开头几页就是案发现场的照片。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张照片上——那是死者家正门外的景象。
片刻后，江安抬起头问道：“陆局长，当时首次进入现场时，门窗都是完好的吗？”
陆局长立刻回答：“是的，门锁完好无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门板上也没有发现任何血迹。”
江安问道：“在农村，一般情况下晚上院子大门应该是锁上的，凶手是怎么进入的呢？难道是死者自己给开的门？”
说到这里，陆局长自己也陷入了沉思，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他们家的院墙比较矮，理论上成人是能够翻墙进去的。”
“所以，究竟是死者生前主动开门让凶手进入，还是凶手作案后离开时故意敞开了门，到现在……仍然无法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