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现有线索都指向他与案件有着密切关联,但关键证据始终缺失。”
“我们究竟该从哪里寻找突破口呢?”
李政委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玻璃那头的审讯场景,他摇了摇头,语气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力感。
“时间确实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这都过去四年了,再想找到确凿证据,恐怕难如登天。”
“即便当时有目击证人,或者有人听到过什么异常声响,在这么长的时间冲刷下,记忆也早已模糊不清了。”
“确实如此,”
侯处长苦笑着附和,“别说回忆四年前的事,就是让我准确回忆一年前的某个细节,我都不敢保证能够想得起来。”
“时间的尘埃早已掩盖了太多可能存在的线索。”
听到这句话,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良久,才相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映出深深的无奈。
站在一旁的江安,大脑飞速运转,像一台高速计算机,试图从纷繁复杂的线索中,找到那个被忽略的突破口。
良久,侯处长转过头,目光落在江安身上,声音低沉:“江队长,你怎么看这场审讯?”
江安的视线穿过单向玻璃,落在审讯室内秦队长忙碌的身影上。
“其实嫌疑人的这种抗拒,完全在情理之中。”
“这个案子的性质太严重了,一旦认罪,等待他的不是死刑,就是终身监禁。”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会产生鱼死网破的心态。而且……”
“这个案件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我们始终没有找到决定性的证据,嫌疑人很可能已经产生了侥幸心理。”
“如果我们拿不出过硬的证据,恐怕很难将他绳之以法。”
侯处长轻轻摇头,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我在全省经手过不少大案要案,确实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凶手是谁,可就是缺少那关键的一环,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案件搁浅。”
说到这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希望这个案子不要重蹈覆辙。”
李政委也跟着叹了口气,“可是,这个过硬的证据,我们该从哪里找起呢?”
他的目光在侯处长和江安之间游移,似乎在期待有人能给出答案。
又看了30分钟的审讯,三人见局势依旧僵持,便相继起身离开。
李政委转身邀请道:“侯处长,江队长,一起去我办公室坐坐?喝杯茶,也正好趁这个机会换个思路。”
“照现在这个情况看,如果找不到新的突破口,就算继续审讯下去,恐怕也是事倍功半。”
很快,三人来到办公室,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红木茶几。
三人围坐其间。
李政委熟练地烫杯、置茶、冲泡,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
就在茶几的一角,那本厚厚的案卷静静地躺在那里,深蓝色的封皮已经有些磨损,页边微微卷起。
李政委轻啜一口茶,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本案卷上。
“这个案子一直是我们公安局的一块心病。”
“四年了,整整四年啊。”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抚过案卷封面,“当年案发时,我还是刑侦队长,如今已经坐到了局长的位置,可这个案子……”
说话间,他缓缓摇了摇头,“这个案子,当年我们投入了大量警力,可以说是举全局之力侦办。”
“不仅内部成立了专案组,还特地邀请了周边几个市的刑侦骨干协同作战,进行了多轮地毯式排查,走访了上百名相关人员,梳理了数千条线索。”
“可即便这样,案件还是像石沉大海一样,迟迟没有突破性进展。”
“如今好不容易锁定了基本可以确定的嫌疑人,眼看着就要水落石出,却偏偏卡在这最后一环——关键证据迟迟没有到位,就像踢足球到了禁区,临门一脚却始终踢不出去。”
侯处长微微抿了抿嘴角,接过话:“李政委,我们还是要对专案组有信心。”
“这个案子能推进到今天这一步,至少说明我们的大方向没有错,侦查思路是经得起推敲的。”
“只是现在这最后一层窗户纸,究竟该怎么捅、从哪里下手,确实需要我们从策略和技术上再做细致研判,急不得,也乱不得。”
话音刚落,李政委便提议:“要不要考虑请心理测试专家介入,做个测谎?”
“或许能从嫌疑人的反应中找出一些端倪。”
侯组长轻轻点头,却又略带谨慎地分析道:“测谎当然可以做,作为辅助侦查手段,它有一定参考价值。”
“但您也知道,测谎结果目前还不能作为法庭上的定罪证据。”
“而且我们现在的问题,不是方向不明,而是缺乏能将嫌疑人与案件直接关联起来的物证或客观证据。”
就在两人陷入短暂沉默之际,一直坐在旁边静静聆听的江安忽然开口:“侯处长,我这边倒是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对案件有没有帮助。”
“你说。”
几乎同时,李政委和侯处长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茶杯,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到江安身上。
“我在审讯观察中注意到,郭勇的左手形态比较特别。”
“他的右手与常人无异,但左手中指明显断了一截,指尖部位与旁边的食指、无名指几乎处在同一水平线上。”
“这种残缺特征在普通人群中相当罕见,如果能在案发现场或相关物证上找到与这一特征相匹配的痕迹,或许能成为突破案件的关键。”
听到这里,李政委和侯处长不约而同地怔住了。
方才他们在审讯室单向玻璃后全程旁观,竟丝毫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
“这种情况……真的可能存在吗?”
江安神色笃定地点了点头,进一步解释道:“刚才在观察嫌疑人时,我特别留意了他双手的形态。”
“如果接下来我们能证实他左手中指确实比食指短一截,那么在实施掐压动作时,由于中指长度不足,会导致受力点分布与常人不同。”
“通常人在扼颈时,四指形成的印痕会呈现特定的弧度。”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模拟掐压动作,指尖微微弓起。
“但若是中指与食指等长,甚至更短,就必然会在死者右侧颈部留下异常平直或错位的特殊压痕。”
“这种生理特征造成的痕迹差异,虽然细微,却足以成为关键突破口。”
李政委与侯处长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赞许与恍然。
“这确实是个值得深究的方向,”李政委率先开口,“江队长不愧是法医专业出身,对人体结构与痕迹关联的敏锐度,实在令人佩服。”
侯处长也紧跟着颔首称是:“这种基于生理特征的推理,恰恰是我们常规侦查思维中容易忽略的盲点。”
江安谦逊地笑了笑,补充道:“目前这也只是一个推测,未必能立即锁定凶手。”
“但倘若真能确认这一特征,并与之对应的伤痕形态吻合,那无疑会成为指向性极强的客观证据。”
“既然如此,”
侯处长当即起身,神色坚决,“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动身前往尸体解剖中心,重新查验尸体颈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