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分钟后,李政委、侯处长、江安,以及法医实验室的两名年轻法医一行人乘坐商务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QZ市殡仪馆的大门。
此刻,正是凌晨三点半,殡仪馆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值班室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建筑物的轮廓。
深夜中的法医尸体解剖室独立于主楼之外,显得格外肃穆。
周围非常安静,偶尔有几声不知名的蛐蛐鸣叫从草丛中传来,更添几分凄清与神秘。
侯处长率先推门下车,夜风拂过,他不由得紧了紧外套。
李政委紧随其后,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上前一步对侯处长说道:“侯处,实在不好意思,您来我们QZ市指导办案,本该好好接待,却还得劳烦您深更半夜赶到这法医尸体解剖室来。”
“这大半夜的,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侯处长摆摆手回应:“李政委,你太见外了。”
“咱们都是搞刑侦工作的,风里来雨里去早习惯了。”
“别说深夜到法医解剖室,就是血腥的现场、分尸的现场,我们出入的次数还少吗?这都不算什么。”
说话间,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江安,目光中带着赞许,“江队长更是法医里的行家里手,我相信在江城,深更半夜在尸体解剖室进行解剖的经历,对他来说怕是家常便饭吧。”
闻言,江安嘴角微微抽动,似乎想起了无数个挑灯夜战的时刻。
他平静地说道:“侯处过奖了。”
“不过现在回忆起来,那些在解剖室度过的夜晚,估计每年不下三十个。”
“有时候一忙起来,天就亮了。”
听到这句话,李政委不禁感叹道:“我承认,江城刑侦果然是名不虚传!”
“以往我对江城刑侦的了解还不深,但这两年通过省厅的大力宣传和几次联合办案,我发现你们在精气神、队伍建设、能力培养、根基夯实这几个方面确实做得非常出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安,“尤其涌现出了像江安队长这样一批热爱刑侦、钻研刑侦、发扬刑侦精神的优秀人才。”
“可以说,在我们刑侦打击道路上,正是这样的同志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侯处长抬手拍了拍江安的肩膀,语气诚恳地说:“江队长确实是全省刑侦系统的一位优秀榜样。”
“他那种对工作的执着、对细节的把握,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法医尸体解剖室门口。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
王秀的尸体已经早早地被安置在中央的解剖台上。
两名年轻法医一进门就利落地走向更衣区,熟练地套上蓝色防护服,戴上口罩和护目镜。
侯处长、李政委和江安也紧随其后,各自穿上防护服。
毕竟在这里,防护是必不可少的程序——血迹和病毒无形无影,却可能在不经意间带来伤害。
5分钟后,5人齐聚在1号解剖台前。
躺在解剖台上的王秀的尸体此刻完全暴露在灯光下,苍白而安静。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江安。
此刻,江安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聚焦在死者裸露的颈部。
他深知,在全面审视尸体后,能够留下有效线索的部位往往极为有限——而颈部,恰恰是人体中最脆弱、最易在施暴过程中留下印记的区域。
就在这一瞬间,洛卡德的物质交换原理如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凡有接触,必留痕迹。”
这句刑侦界的金科玉律此刻显得如此真切。
凶手施加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在死者身上留下对应的印记。
反过来,死者也会在施害者身上带走某些证据。
这个双向的物质交换过程,就像一场无声的对话,等待着被解读。
这个想法的闪现,让他突然回忆起审讯室中郭勇那只异于常人的左手——食指、中指和环指三指末端几乎齐平,这与常人明显的中指最长特征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个看似微小的个体差异,此刻在江安的思维中迅速放大,转化为一个重要的侦查突破口。
他凝神静思片刻,突然转头问道:“有没有灯光?”
“有!”身旁的法医立即回应,“江队长,请您稍等。”
话音未落,他已快步取来一支强光电筒。
江安接过器械,沉稳地拿起手术刀和镊子。
对面的法医见状不禁问道:“江队长,这是要解剖颈部吗?”
“嗯,”江安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尸体的颈项,“我准备将颈部皮肤组织分离,从背面进行透光观察。”
“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让潜在的痕迹无所遁形。”
他的语气平静如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操作流程。
然而,这番话却在现场引起了不同的反应。
站在一旁的李政委和侯处长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在他们看来,颈部表面并无明显异常,为何要大费周章地进行解剖?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两位年轻法医恍然大悟的表情。
江安提到的“透皮背光检测法”瞬间唤醒了他们尘封的记忆。
这正是在法医学课堂上教授重点讲解过,却被他们渐渐遗忘的专业技能。
此刻,亲眼见证这个经典方法在实战中的应用,让他们深刻体会到理论与实践之间那道需要跨越的鸿沟。
在两位法医的熟练配合下,江安手法精准地沿颈部正中线划开切口,然后用镊子细致地将左右两侧的皮肤组织分离暴露。
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游刃有余,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艺术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