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分钟后,陈广被两名警察一左一右带进了刑侦支队的审讯室,身上还穿着那身灰蓝色的条纹睡衣。
从家中被带走时,警察根本没给他回卧室换衣服的机会。
“警察同志,你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犯了什么法,你们要这样把我从家里拽出来?”
“犯了什么法?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坐在对面的小汪开口说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我刚才就说了,金盛足疗店是我老婆开的,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你们要查,也该去问她啊!”
“你没关系?那其他事呢?”
“其他事也跟你无关吗?”
“其他事……其他事……”
陈广搓了搓手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哦对了,我平时偶尔会打打小牌,有时候输得有点多,欠了些水钱……”
“警察同志,你们要是真想抓,不如去抓那些放高利贷的!”
“把他们全抓起来,我就不用还钱了!真的,求你们了,赶紧把他们一网打尽吧!”
“砰——!”
小汪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笔录纸都跳了一下。
“陈广!少在这里东拉西扯!”
“你明知道我们想听的不是这些!”
他厉声喝道,随即朝身旁的同事使了个眼色,“拿电脑过来。”
屏幕上依次跳出几张女性的证件照,每一张都附有姓名。
“第一个李倩;第二个,刘云;第三个,张静……这些人,你认不认识?”
陈广眯眼看了看,摇头:“不认识,真不认识。”
“不认识?”
小汪冷笑,“她们全是你老婆足疗店里的员工,你说你不认识?”
“哦……员工啊,”
陈广拖长了语调,像是恍然大悟,“那我可能见过,但不熟,我老婆可能认识她们。”
“她们五个人相继遇害,你一点都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啊!”
陈广摊手,表情无辜,“我只听我老婆提过,说店里偶尔有人不告而别。”
“干这行的你也知道,人来人往,今天在这明天就走,谁也不会多说。”
“她们那种身份,到哪都不光彩,谁还想跟过去扯上关系?”
“那你呢?”
“你作为一个丈夫,就对你老婆在那种地方工作一点意见都没有?”
年长警官突然插话,语气犀利。
陈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了一下,眼中迅速掠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
“每个人有每个人想要的生活,我拦不住她,但我能管好我自己。”
“管好自己?就是用杀人的方式,来发泄你对她的恨?”
“恨?我怎么可能恨她?”
陈广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甚至笑出了声,“她每个月按时给我钱,我这软饭吃得不知道多香。”
“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恨一个让我吃穿不愁的女人?”
“你不会因为她做的是不光彩的行当,而感到丢人,甚至怨恨吗?”
陈广听完,嘴角一扬,露出一个近乎讥诮的表情。
“你想太多了,警察同志。”
“这都什么年代了,哪个男人不爱钱?”
“有钱才能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身边才能有美女相伴。”
“我有这么个能挣钱的老婆,高兴还来不及——换你,你不高兴?”
“放肆!”
小汪猛地站起,指着他喝道,“陈广!看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不是你撒野装傻的场合!”
紧接着,小汪再次发起一阵密集的审讯攻势,问题如连珠炮般不断抛出,试图从对方的言语中寻找到一丝破绽。
然而,一个半小时的高强度对峙下来,对方依旧应对自如,言辞间东拉西扯、避重就轻,始终没有承认任何与案件相关的实质内容。
此时,站在单向玻璃另一侧的江安神情愈发凝重。
玻璃虽薄,却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一边是审讯室内暗流涌动的心理博弈,一边是观察室内无声的思辨与推敲。
张妍注视着室内那名镇定自若的嫌疑人,忍不住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江安说道:“刚才的审讯过程你也全程看到了,他表现得太过放松,几乎看不出一点破绽。”
“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真的抓错了人?他根本就是无辜的?”
江安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轻轻摇头,语气沉稳地回应:“不能这么轻易下结论。”
“这个人,极有可能是个极其善于控制情绪、隐藏真实想法的高手。”
“你仔细回想,他虽然表面上对答如流,表情也配合得略显夸张,仿佛在演一场独角戏,但他身上某些细微的生理反应和肢体语言是骗不了人的。”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锁定在嫌疑人身上,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吗?”
“就在小汪有意无意提到他妻子收入不菲的时候,他放在桌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颈侧的肌肉也有瞬间的绷紧——那是压抑愤怒与紧张的典型表现,只不过被他用大笑和耸肩的动作迅速掩盖了过去。”
听到这里,张妍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不禁抬手轻拍额头。
“原来如此!我当时只顾着埋头记录关键信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一直没能抓住那个细微的变化。”
“经你这么一点,确实,他那一瞬间的反应极不自然。”
江安点了点头,语气愈发笃定:“所以,我们绝不能被他外表的镇定所迷惑。”
“依我看,他涉案的嫌疑不但没有排除,反而更加明显。”
“特别是当小汪逐一念出那五名受害者的名字时,他虽然口中坚决否认,眼神却有一刹那的闪烁和回避,这是人在撒谎时难以完全控制的本能反应。”
说完这番话,江安不再犹豫,他迅速转身,大步走向审讯室门口。
“小汪,你们俩先出来休息一下,换我和小张接手。”
江安在陈广对面缓缓坐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开口说道:“陈广,我想了解一下,你爱人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事足疗这一行的?”
听到这个问题,陈广微微蹙起眉头,沉吟片刻后才答道:“差不多……得有一二十年了吧。”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江安的语气依然平和,“只是从一个男人的角度出发,看到自己的妻子在那种环境下工作,靠这个挣钱养家,心里会不会有些不是滋味?”
“难受?”
陈广扯了扯嘴角,“这有什么好难受的?”
“刚才我也和刘警官说过,她每个月都能给我一万多,这软饭吃得难道不香吗?”
“呵呵,”
江安轻轻笑了笑,“香确实是香。”
“这一万多的数目,都赶上我工资的两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