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安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在场其他人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困惑的神情。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无人作声。
五个受害人的生活背景、婚姻状况、家庭关系,一桩桩、一件件,在每个人的心头反复盘旋。
这些女性仿佛生活在阳光难以触及的角落,她们的身份、职业、遭遇,都蒙着一层难以穿透的迷雾。
良久之后,张妍紧锁的眉头忽然舒展,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慎重地开口:“江队,您这个思路确实有道理。”
“我仔细想了想,这些受害者中,有的是长期离婚或单身,有的是父母早已不在人世。”
“她们在社会关系中几乎处于孤立状态——真正关心她们、牵挂她们的人太少。”
“即便某一天她们悄无声息地消失,也很难引起旁人的注意,更不用说会有人主动报警寻找她们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继续补充道:“再加上她们所从事的行业本身就处于灰色地带,难以见光。”
“即便她们突然失踪,那些所谓的‘老板’们也绝不愿意为了她们而与警方打交道,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这样一来,她们的身份迟迟无法确认,也就说得通了。”
江安听罢,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分析得很有见地。”
“我们现在最关键的任务,就是弄清楚凶手为何能对她们的情况如此熟悉。”
“他是怎么锁定这些目标的?又是如何掌握她们不为人知的身世背景的?”
在场的人都顺着这个方向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小汪一边记录一边插话:“是啊,普通人出去……找乐子,做足疗,顶多是逢场作戏,怎么可能把对方的家庭背景、身世经历都摸得一清二楚?”
“更何况,在这种场合工作的女性,面对客人询问隐私时,大多会编造谎言保护自己。”
“为什么凶手却能掌握她们的真实信息?难道他本来就认识她们?”
江安接过话茬,“师兄,你这番分析确实老道。”
小汪闻言笑了笑,摆摆手道:“谈不上老道,我也只是根据常理推测。”
“毕竟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嘛。”
江安双手交叠置于桌前,身体微微前倾,继续深入剖析:“正是如此。”
“一般来说,那些单纯去寻找刺激的嫖客,不会费心去探究对方的身世背景,更不会留意那些隐藏在表象之下的生活细节。”
“但凶手不仅掌握了,还掌握得如此精准、如此全面。”
“这说明他很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嫖客,而是一个与这些受害者有着某种特殊联系的人——也许是熟人,也许是经常接触她们的人,甚至可能是能够获取她们信任的人。”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的心上。
案件的轮廓,似乎在这一刻渐渐清晰起来,却又在更深的地方,埋下了新的谜团。
话音刚落,小汪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连忙接话道:“江队,您的意思是……静心足疗店那位老板,可能有问题?”
江安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地分析道:“正是这个思路。”
“你仔细想想,如果只是萍水相逢、露水情缘,即便那些男人在交易过程中出于好奇询问她们的来历,你觉得像李莎这样的女子,会轻易吐露真言吗?”
“她们多半会选择编造身份、隐瞒真实信息——这是她们自我保护的本能,也是这行的常态。”
“可凶手却能够如此精准地掌握她们的姓名、籍贯,甚至过往经历。”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些信息很可能不是在交易过程中获得的。”
“啊!您怀疑的是……?”
小汪立刻警觉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分,但随即又陷入新的困惑,“不过,足疗店的老板是个女人啊。女人杀害女人……这从动机上似乎说不通。”
他回忆起今晚走访的细节,语气变得愈发认真,“我接触的不止一个足疗女,她们中有好几个人都流露出对五个离开女人的真切惋惜。”
“那种情绪……不像是装出来的。”
“而且,她们提到老板时,也说老板对这几个姑娘的离开表示过惋惜。”
小汪说着,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会不会是同行竞争?”
张妍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沉默。
“有些女人为了抢客源、争生意,会不会用极端手段把那些特别受欢迎的同行给‘弄走’?”
“有道理啊!这个方向我们还没深入想过。”
小汪猛的一下拍了大腿,“如果是为了抢生意,确实存在动机。”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摸着下巴沉吟道:“不过……如果是同行竞争,除掉一个或许还能理解,连续对五个人下杀手,这仇恨得有多深?”
“这手段也太残忍、太冒险了。”
“一般的竞争,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
这时,在场的其他警员也都陆续加入了讨论。
片刻之后,江安清了清嗓子,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嘈杂:“关于同行竞争,我个人认为可能性不大。”
他稍作停顿,环视一圈后才继续分析:“首先,这条街上的足疗店不止他们一家,彼此之间虽然存在竞争,但恶性案件往往牵扯更深层的动机。”
“其次,足疗店的客源并不固定,受害者之间也没有明显交集指向某家竞争对手。”
“因此,把调查重点放在同行竞争上,可能会偏离方向。”
他语气坚定,思路清晰:“目前来看,当务之急是尽快把老板带回局里配合调查。”
“她作为店里实际的管理者,对员工背景、日常往来最熟悉,也最有可能掌握我们尚未发现的关键信息。”
江安稍作停顿,加重了语气:“更重要的是,这几名失踪或遇害的女性,在身世背景上似乎存在某种共同点——这或许正是我们破案的重要突破口。”
刑侦队长既然已经明确表态,其他警员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小汪立刻上前一步,利落地应道:“明白,江队,我这就去把老板‘请’回来配合调查。”
说完,他招呼上另外两名警员,迅速出发再次赶往足疗店。
夜色渐深,足疗店门口的霓虹灯依旧亮着暧昧的粉红色。
透过玻璃门,可以看见里面有几个女人正懒散地坐在沙发上——有的低头刷手机,有的正慢条斯理地涂着指甲油。
小汪推门而入,铃铛声清脆地响起。
吧台后,老板正低头核对当天的流水账单,听见动静连忙抬起头。
一见小汪等人,她脸上立刻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汪警官,怎么又回来了?”
“是刚才的事情还需要补充什么材料吗?您尽管说,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小汪面无表情地回应:“感谢配合,不过这次不是简单问话,需要麻烦您跟我们回一趟局里协助调查。”
一听“回局里”三个字,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