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现在就上报,虽然符合程序,但很可能导致案件移交,反而打乱了我们已有的调查节奏。”
“我建议,我们不如先‘捂一捂’,自己集中精力深入调查一番。”
“如果能在短期内找到突破口,那自然最好。”
“如果实在进展不顺,再请省厅乃至部里的专家介入也不迟。您看这样是否可行?”
听到这个建议,李局长握着电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内心陷入短暂而剧烈的权衡。
按照常规流程与公安机关的明文规定,这类重大案件必须第一时间上报上级单位,申请指导与督导。
这是铁一般的纪律,也是确保办案方向正确的制度保障。
然而,电话那头的江安——这位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刑侦骨干,不仅主动提出想先行尝试侦破,语气中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与自信。
李局长深知江安的能力,他屡破大案、思维缜密,是局里公认的“破案王牌”。
此时此刻,若断然拒绝,恐怕会挫伤他的锐气。
可若放手一试,又意味着要承担程序延迟带来的风险。
2分钟之后,李局长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那好吧,江安,你的想法我理解。”
“这个事情我们可以先压一压,暂时不对外声张,内部控制侦查范围。”
“但你要记住,时间非常有限——我最多只能给你两天。'
“如果四十八小时内没有任何实质性线索,我们必须第一时间按照程序上报公安部,一刻都不能耽误。”
他语气一顿,加重了分量:“这是我能争取的最大空间。”
“这个案子不同寻常,一旦在我们手上悬而不破,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是你我,整个局里都要承受巨大压力,这个责任……你明白吗?”
“我明白,李局。”
江安的回答干脆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担当,“请您放心,两天之内如果还没有突破性进展,我会主动向上级汇报,绝不会耽误整体工作。”
“好,那你多辛苦。”
李局长语气缓和了些许,补充道:“江安,这个案子非同小可。”
“它不仅仅是你从警以来遇到的死亡人数最多的连环杀人案,也是我——甚至包括之前的马局长——在任期间都未曾面对过的恶性案件。”
“背后的性质,恐怕远比我们眼下看到的更复杂。”
“但你也不要因此畏手畏脚,专案组既然交给你,就是信任你的能力。”
“如果需要协调其他部门的技术支持、人力调配,或是跨区域资源,你尽管提出来,我来推动。”
“是,李局,谢谢您的信任和支持。”
江安的嗓音里透着坚决,“我们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挂断电话后,江安缓缓站起身,目光凝重地扫过办公室里每一位战友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兄弟们,这个案件的情况,大家应该都已经清楚了。”
“可以说,它比我们以往接触过的任何一起案件都要复杂、都要棘手。”
“但越是在这种艰难的时刻,我们越不能退缩——刑侦工作从来就不是一条平坦的路,它考验的不仅是我们的智慧,更是我们面对困境时的决心与勇气。”
“眼下这个案子,就像横亘在我们面前一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鸿沟。”
“我不相信有完美犯罪,正如我不相信有解不开的谜。”
“任何一个案件,无论多么错综复杂,都一定存在我们可以研究、琢磨、最终突破的缝隙。”
“如果这真的是一起连环作案——那么凶手作案的次数越多,他留下的破绽就必然越多,各个案件之间的共同特征也会越清晰。”
“接下来,我提议我们将这五个案件进行串并分析,系统性地梳理它们背后隐藏的共同逻辑,寻找那个贯穿始终的犯罪脉络。”
“我们要做的,不仅是找出作案手法的相似性,更要尝试勾勒出凶手的心理画像——他的动机、他的偏好、他选择目标的规律。”
“只有把这些底层逻辑理清楚,我们才能为下一步的侦破工作打下坚实基础。”
“也许我们最终得到的结果不是最完美的,也许真相背后还有真相。”
“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全力以赴,结果一定不会差——因为站在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带着对生命的敬畏、对正义的坚持而来的。”
话音刚落,众人迅速投入工作。
江安将五个案件的详细信息逐一书写呈现:从1号死者到5号死者,每个人的基本信息、发现时间、法医初步鉴定结果都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不过,初步对比就显现出案件的异常复杂——1号与5号死者的遗体均在市区内被发现,而2号死者陈尸于荒僻山崖之下,3号死者漂浮于郊区水塘中,4号死者则被弃于废弃多年的矿井深处。
傍晚,小汪拿着一叠刚整理好的资料快步走到江安面前,语气急促却有条不紊:
“江队,我反复比对了这几个案子——五个死者的抛尸地点完全不同,年龄跨度也从二十二岁到四十五岁不等。”
“目前来看,她们之间唯一明确的共同点,就是都曾在金盛足疗店工作过。”
“这是否意味着,凶手在选择目标时,只锁定了‘女性’和‘与足疗店有关’这两个特征,而对年龄、外貌等其他因素并没有特定偏好?”
张妍闻言凑上前去,随后沉声应和道:“汪师兄,你分析得确实有道理。”
“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凶手在选择作案对象时,似乎确实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年龄倾向性,五个受害者的年龄分布并不集中,更像是随机或有其他筛选标准。”
话音落下,几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站在窗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江安。
只见江安一手轻捂着嘴,眉头微蹙,显然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语气沉稳地开口:“我有一个想法——除了年龄之外,我们是否深入调查过这五个人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关系?他们的家庭成分具体是怎样的?”
一直负责整理资料的小汪立刻翻开手中的档案,迅速回答道:“已经初步核实过了:1号死者父母早逝,多年来一直独居,几乎没有直系亲属;5号死者自幼父母不在身边,是由叔叔婶婶抚养长大的,与原生家庭联系淡薄。”
“3号死者更是在幼年时就被遗弃,由村里其他人家收养。”
“4号死者离异多年,一直独自生活,前夫及其家人早已失去联系。”
“至于2号死者,同样离异且没有子女,父母也已过世多年。”
听到这里,江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如此看来,这五个人除了同在金盛足疗店工作之外,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共同点——他们都缺乏紧密的家庭联系,社会关系网络非常脆弱,几乎处于一种‘无人问津’的状态。”
小汪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他们的家庭背景也是凶手选择的目标特征之一?”
“没错,”
江安目光沉静地看向他,语气渐重,“这样的人一旦遭遇不测,很可能就像落入河中的石子,连涟漪都难以激起。”
“他们消失后,没有人会急切地寻找,也不会引起太多社会关注。”
“对于凶手而言,这样的目标……更隐蔽,更安全,也更难被追溯。”
姝宁闻言神色一凛,接话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凶手是故意挑选这种‘社会隐形人’下手?”
“正是,”江安的声音愈发沉重,“在凶手眼里,他们如同蝼蚁,生死无人过问,这或许成了他们被选中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