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激动过后,江安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思绪强压下去,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泛黄的案卷上。
这个案子,报案的时间标注是五年前,但根据卷宗里老吴法医对死者死亡时间的推断。
那具被发现的尸体,实际上已经死亡了大约两年。
也就是说,真正的死亡时间应该追溯到七年之前。
七年!
江安不自觉地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昨晚枯井中的年轻女性的尸体,作案手法与七年前看起来很像。
是同一个凶手吗?
如果是,他为何沉寂七年之后再次动手?
这漫长的七年间隔,足以改变太多东西——他的生活轨迹、作案手法、心理状态,甚至是他选择目标的标准……要
从哪里入手,才能找到这两起案件之间的隐秘连接点?
江安深知,对于连环案件,串并案侦查是至关重要的突破口。
单个案件中的线索往往有限,如同大海捞针。
可一旦将多个案件放在一起比对,那些看似孤立的细节——作案手法中的某种特殊习惯、对特定类型受害者的选择、现场留下的微量物证——就可能交织成一张清晰的网,凶手的影子,往往就藏在这张网的某个节点上。
也许当时单独看一个案子,难以锁定目标,但当两起、三起甚至更多案件同时铺开,那些重复出现的特征,就会像黑暗中的萤火,虽然微弱,却足以指引方向。
想到这里,江安的视线再次投向摊开在桌上的现场照片。
他始终坚信,犯罪现场是凶手留下的唯一一张“无声的名片”,现场的勘查工作是刑侦的基石,任何细微的疏漏,都可能导致整个侦查方向南辕北辙。
照片中的死者年仅22岁。
而昨晚发现的受害者是24岁。
二者年龄相仿,都如此年轻。
这或许不是巧合。
接着,他继续翻动卷宗,目光停留在最后一部分——关于当年走访调查的汇总报告。
报告显示,当时的专案组投入了大量警力,进行了长达三个月的地毯式排查,梳理了全市乃至周边地区的所有失踪人口记录。
但是,竟然没有一个人的体貌特征、年龄能与这名死者吻合。
不仅仅是年龄对不上,就连失踪的时间段,也找不到任何交集。
想到这里,江安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一个22岁的年轻女性,在社会上不可能完全孤立。
她可能有家人,有朋友,有同事,有自己固定的社交圈。
这样一个人突然失踪,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竟然没有任何人报警寻找她?
这太不合常理了。
难道她是一个游离于社会边缘的人?
还是说,她的社交圈子因为某种原因,对她的失踪保持了沉默?
又或者……凶手在作案后,刻意营造了她并未失踪的假象?
种种疑问,如同缠绕的藤蔓,将江安的思绪越拉越深。
按照以往的办案经验,这种无名尸案通常逃不出两种典型情况。
一种是家庭内部作案,凶手与死者同住一个屋檐下,行凶后往往不会主动报案,反而会刻意营造死者“外出未归”的假象——或是声称对方去外地打工,或是编造离家出走的借口。
更令人心惊的是,有些家属还会配合凶手演戏,在邻里间编织谎言,让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在众人的记忆里被悄悄抹去,最终成为档案里一栏冰冷的“长期失踪人口”。
另一种情况是,受害者本身就是游走在社会边缘的隐形人。
可能是居无定所的流浪者,是缺乏亲友联系的外来务工人员,或是其他生活在阴影里的特殊群体。
他们就像随风飘散的尘埃,即便突然消失,也激不起半点涟漪。
没有人会追问他们的下落,没有人会为他们报案。
他们的生与死,从来就不在大多数人的视线范围内。
想到这里,江安刚刚因案件重启而沸腾的热血,渐渐沉淀下来。
七年前的这起悬案,当初的调查不可谓不周密。
走访排查做到了全域覆盖,物证检验用尽了当时最先进的技术,案情分析会开了不下二十次。
可就是这样一场倾尽全力的侦查,最终还是卡在了最关键的环节:确定死者身份。
“无名尸案,身份即是钥匙。”
他喃喃自语道。
如今旧案重查,他们面对的依然是那个七年未解的谜题:这个被夺去生命的人,究竟是谁?
江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窗外。
下午6点半,城市的晚高峰刚刚开始,写字楼里涌出归家的人群。
但刑侦支队的办公楼却依然灯火通明,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同事间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对刑警而言,准时下班才是意外,挑灯夜战才是常态。
外出走访的警员正陆续归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奔波一天的疲惫。
江安静静坐在会议室首位,等待着各个小组带回今天的第一手信息。
他深知,在侦查初期,任何蛛丝马迹都弥足珍贵——有价值的线索能指明方向,而那些看似无用的信息,至少能帮他们排除干扰,缩小侦查范围。
在队员们回来之前,他还特意让内勤去超市买了两箱泡面。
今夜又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晚上8点05分,人员陆续归位,会议室里重新聚满了人。
江安环视全场,确认每一组的人都已到齐,便清了清嗓子,沉稳地开口:“好,既然大家都回来了,我们就抓紧时间,把今天各自负责的方向简单汇总一下,看看有没有值得深挖的线索,尤其是能推动案件进展的关键信息。”
他稍作停顿,目光转向左侧,“先从一组开始吧。”
“你们负责的是失踪人员方向的排查,有没有发现?”
一组的小汪闻声站了起来,手里拿着整理好的材料,语气郑重:“我们组今天重点梳理了全市近一年来的失踪人员上报记录。”
“统计下来,一共75起失踪案件,其中女性43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