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分钟之后,老李骑着自己那辆半旧的摩托车,熟练地拐进市局大院,稳稳停在档案室门口。
他利落地摘下头盔,一眼就看见早已等在门口的江安,不由得咧嘴一笑,眼角堆起熟悉的皱纹:“江队长,这么年轻就这么拼啊?周末也不休息。”
江安闻声转身,脸上带着熬夜留下的疲惫,苦笑着回应:“哎,李老师过奖了。”
“昨晚上又接到一起枯井藏尸案,您也知道,这种案子社会影响大,上面催得紧,实在是压力不小。”
“周末还麻烦您特意跑这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嗐,跟我还客气什么。”
老李一边掏出钥匙串熟练地开着档案室的铁门,锁芯发出清脆的转动声。
“我可是看着你从刚入行的小伙子一步步干到队长这个位置的。”
“当年我在刑侦一线的时候,不也经常这样?”
“熬夜蹲守、跨省追逃,几天几夜不合眼都是家常便饭。”
“现在年纪大了,身上落下一堆毛病,这才退到后勤来。”
他推开沉重的铁门,侧身让江安进来,“怎么,今天要找什么档案?”
“想调阅五年前那起枯井藏尸案的卷宗。”
江安跟着走进略显昏暗的档案室,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特有的陈旧气息。
“五年前...”
老李若有所思地重复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金属档案柜。
“那个案子我有印象。”
“那时候李局长还是支队长,经常深更半夜跑来看卷宗,而且一看就是一晚上。”
“说句心里话,这么多年案件一直没破,成了全局上下的一块心病。”
他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刑侦队的人隔三差五就来查这个案子,有时候我也跟着翻翻。”
“说实在的,线索实在太少了——井里就找到一副白骨和几件破烂衣服,什么身份证、手机、钱包,统统没有。”
“发现尸体的地方又是个待拆迁区域,监控没有,住户早就搬空了,走访调查都找不到人...”
老李边说边快步走向第三排档案柜,精准地停在第五个柜门前。、
“你看,就在这儿。”
他利落地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动作熟练得仿佛重复过千百遍。
江安双手接过,发现档案袋的边缘已经磨得发白起毛,几个角都打了补丁,显然是经过无数次翻阅。
“李老师,那我就不耽误您周末休息了。”
江安仔细地在借阅登记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和日期,“我签个字把卷宗带回办公室,尽快看完给您送回来。”
“不急不急。”
老李摆摆手,露出理解的笑容,“你尽管拿去看就是了!刑侦队长借阅,我绝对大力支持。”
“如果能够找到一些破案线索,那就最好不过了。”
“实在不行,你什么时候看完了再还过来也可以。”
“我这把老骨头,随叫随到。”
“太感谢您了,李老师。”
江安郑重地收好卷宗,转身走进走廊。
档案袋握在手中沉甸甸的,他不由得加快脚步,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此刻,手下的兄弟们都已外出调查,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江安一人。
他缓缓翻开厚重的案卷,案卷的目录依次排列:接报警记录、现场勘查报告、尸体检验报告、调查走访情况……
资料虽厚,可翻到最后一页,却依然是一个巨大的问号,悬在时间深处,无人回应。
他首先打开接报警记录。
报警内容出奇地简单:一名放羊人在驱赶羊群时,一只羊不慎跌入荒废的枯井。
就在他将羊拉上来的过程中,赫然发现了井底的白骨。
接着是现场照片,枯井深处,光线昏暗,一具白骨以骷髅形态静卧其中,衣物早已腐烂成絮,勉强挂在森白的骨架上。
尸体呈仰卧位,身边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物件,衣物上虫蛀的破洞密密麻麻,无声诉说着时光的侵蚀与腐朽。
江安定睛细看,尸骨表面未见明显锐器损伤,但在舌骨部位——他目光一凝——右侧大角存在骨折迹象。
从经验判断,这极有可能是颈部遭受外力压迫所致。
看到这里,他心头一跳,昨夜那具女尸颈部的卡压痕迹倏地闪过脑海。
难道说,这两名死者,死于同样的手段?
他继续往下翻阅,法医根据耻骨联合面形态推断死者年龄约为22岁。
江安仔细比对照片与描述,认同这一判断。
案卷后半部分是前期大量现场勘察、尸体检验,后半部分是走访调查资料。
而且,专案组曾对周边区域进行地毯式排查,走访群众、梳理失踪人口信息。
投入大量警力持续追踪近三个月,却始终未能锁定尸源,也没有找到任何突破性线索。
案件如同坠入迷雾,最终只能以“悬案”之名被暂时封存。
阅至此处,江安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案卷的细节在他脑海中交错浮现——昨夜发现的女尸,与眼前这具枯井中的白骨,竟有着惊人的相似:
首先,两名死者均为年轻女性,年龄相仿,都在二十二岁上下。
其次,死因高度一致,皆因颈部受压导致机械性窒息而亡。
再者,两具尸体都被弃置于荒僻的枯井之中。
尽管井的位置不同,却足以说明凶手对这类隐蔽、荒凉地点有着特定的偏好,抛尸手法如出一辙。
这些共性绝非偶然。
江安的直觉告诉他,这背后极可能隐藏着同一个黑影。
从犯罪逻辑与并案条件来看,两案共享的行为特征、对象选择与地点偏好,已经构成了强烈的串联依据。
想到这里,他蓦地睁开双眼,目光沉静而坚定。
一个清晰的判断已然形成:这两起案件,必须并案侦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