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不要吓我!”
刚才江安的推测,更是让小汪心头一跳,感觉脑袋都有些发懵。
他几乎是哭丧着脸,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大哥,咱、咱别自己吓自己行不行?”
“难道这又是一起命案?”
“上一个案子的报告墨迹还没干透呢!这接案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生产队的驴也不敢这么使唤啊!”
江安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牢牢锁定在眼前那具已然僵直的尸体上。
他咂了咂嘴,半晌才缓缓开口,“我当然也希望这只是个意外。”
他蹲下身,用手指虚点着尸体身上的衣物:“但是你看,疑点太多了。”
“发现尸体位置在枯井,一般来说,我们会优先考虑三种可能:自杀、意外失足,或者……他杀抛尸。”
“如果是自己跳下来寻短见,或者是不小心失足跌落,”
江安的声音在井壁间回荡,“那么最大的着力点和损伤应该在骨骼,尤其是腿部和脊椎。”
“求生的本能会让坠落者在井底挣扎,衣服上可能会留下与地面、井壁摩擦的痕迹。”
他的手指移向死者胸前凌乱的衣襟,眼神锐利如刀:“你看这里,衣服,特别是胸前的部分。”
“这种不自然的、集中在前襟的拉伸和扭曲,非常刻意。”
“即使在坠落过程中有过本能的抓挠,也几乎不可能形成这种特定部位的、强烈的拉扯形态。”
“这更像是一种……外力强行撕扯造成的。”
江安抬起头,看向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小汪,一字一顿地说:“所以,我有一个不太好的推测。”
“这个人在死亡之前,极有可能遭受过侵犯。”
“衣服上的痕迹,很可能就是那个过程中暴力行为的残留。”
小汪听着,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绿得发光了。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班后要去哪家小馆子喝两杯放松一下,甚至连回家后要泡个热水澡的美梦都做了一半。
结果呢?
别说美梦了,连周一能不能喘口气都成了问题!
这才过了不到两个小时吧?
怎么感觉像是刚出狼窝,又掉进了虎穴?
他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江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他的思绪拉回冰冷的现实。
“还有,”
江安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尸体周围的细微之处。
“你看这里,注意看死者衣服的前侧。虽然沾了些雨水打湿的泥点和掉落的枯叶,但整体来说,太‘干净’了。”
他加重了“干净”这个词的读音:“缺少那种在狭窄空间里拼命挣扎、试图攀爬时,必然会留下的、大面积的、方向不一的摩擦和刮擦痕迹。这不正常。”
小汪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顺着江安的思路往下想。
他皱着眉头,沉吟了片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头儿,你的意思是……这井底,缺少垂死挣扎的痕迹?”
“如果她是自己掉下来的,哪怕是瞬间昏厥,醒来后也肯定会因为恐惧和求生欲而疯狂呼救、试图爬出去啊!”
接着,江安再次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托起死者那双已经僵硬的手。
“汪师兄,麻烦你,给这双手的指甲拍几张特写,一定要清晰。”
“重点注意指甲缝里可能残留的微量物证,以及指甲本身是否有破损、折断的痕迹。这很关键。”
咔嚓——
随着相机快门清脆的声响,屏幕上定格了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画面。
年轻的小汪凑近看了看,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大哥,这指甲……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吗?”
“看这里,”他指尖虚点,“缝隙太干净了,几乎找不到泥巴的痕迹。”
“这能说明什么?”小汪眨眨眼,还没完全跟上思路。
“说明一个关键问题,她很可能在被投入这口井之前,就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换句话说,她没有在这里进行过求生挣扎的。”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潮湿、布满苔藓的井壁。
“你看这井,虽然有些年头了,内壁多是湿滑青苔,但井底和部分区域仍然有松软的泥土。”
“一个活人,无论是因为意外跌落,还是被强行推入,在绝望的求生本能下,会做什么?”
小汪顺着他的指引想象着那个画面:“会……会乱抓?用手指抠住任何可能借力的地方?”
“没错!”
江安点头,“指甲会疯狂地刮擦墙壁,试图找到支点,指尖会深深嵌入泥里。
那么,她的指甲缝里,绝不可能如此‘干净’。应该充满了青苔的碎屑、墙壁的粉尘,尤其是——泥巴。”
“但现在,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几乎可以肯定,她被抛入这井中时,已经是一具无法动弹的尸体了。”
很快,井下初步勘查结束,两人被井口的消防员协力拉了上去。
一直守候在井边的刘良所长立刻迎了上来。
他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期盼,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急声问道:“江队,怎么样?下面……有没有可能是自杀,或者是不小心失足?是个意外?”
他多么希望从这位神探嘴里听到肯定的答复,哪怕只是“有可能”。
然而,江安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了撇,形成一个略带冷峭的弧度。
“不是自杀,也非意外。”
“这是第三个选项——他杀。”
“而且,极大概率是一起杀人抛尸案,从尸体的一些初步表征来看,不能排除生前遭受过身体侵犯的可能性。”
“轰”的一声,刘良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重锤击中,嗡嗡作响。
他眼前甚至恍惚了一下,周末计划好的、陪老婆回姥姥家看孩子的温馨画面瞬间支离破碎。
完了,这下全完了!
不仅摊上了命案,还是性质如此恶劣、手段如此残忍的凶杀抛尸案!
这意味着接下来无穷无尽的排查、走访、会议、压力……
想到这些,刘良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嘴里不由得泛起一阵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