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江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缓缓放下刚举到一半的茶杯。
“保护好现场,我们马上过来。”
整个包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坐在旁边的小汪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压低声音问道:“头儿,又有现场?”
江安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些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们,此刻脸上都写满了复杂的神情——有疲惫,有无奈,但更多的是随时准备出发的坚毅。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各位!”他顿了顿,“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
“原本我打算借这个机会,请大家小酌几杯,解解连轴转的疲乏。”
江安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没想到这酒还没沾唇,任务就又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一口废弃了二十年的枯井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有点长。”
话音刚落,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在包间里响起。
几个年轻队员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老队员们则默默交换着眼神。
他们都明白“死亡时间长”意味着什么:尸体腐败、证据灭失、侦破难度倍增。
看到大家凝重的表情,江安挺直了腰板,声音坚定了几分:“同志们,干我们这一行的都知道,工作就是这样。”
“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案子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找上门来。”
“但既然选择了这份职业,案子就永远是第一位的。”
“今晚的聚会照常进行,不过我要带几个年轻同志出现场。”
“老同志们就在这里休息,养精蓄锐,有需要我会立即通知。”
话音刚落,几位年长的队员立刻站了起来。
“这怎么行!”
副队长老陈第一个反对,“队长,我们一起去。”
“刑侦队从来都是同进同退。”
“就是,”
“这种现场,我们这些老骨头经验更丰富。”
“对,一起去!”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
江安看着这一张张坚定的面孔,眼眶微微发热。
他忽然意识到,这支队伍在无数次生死与共中,已经凝聚成了坚不可摧的整体。
他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端起了桌上的茶杯:“既然这样,我们折中一下。”
“第一现场情况不明,去太多人反而容易破坏证据。”
“今天本想以酒敬各位,现在看来是不行了,那我就以茶代酒。”
他举起茶杯,环视全场:“在各位的鼎力支持下,我们刑侦队刚刚拿下了集体二等功。”
“这是我们一起流汗流血换来的荣誉,是我们队史上的重要里程碑!”
“未来的路还很长,”江安继续说道,“在这条捍卫正义的道路上,我们需要继续正直前行。”
“恳请大家一如既往地支持工作,让我们共同创造更多辉煌!”
“来,举杯!”
“干杯!”
整齐划一的声音震得屋顶嗡嗡作响。
所有的茶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战鼓擂响前的誓师。
放下茶杯,江安迅速恢复了指挥状态:“小汪、秦风,两个法医助理,再加上侦查二组,跟我走。”
“其他人保持通讯畅通!”
“是!”
被点到名的7人齐声应道,迅速抓起随身装备。
7个人分乘两辆车,很快消失在农家乐外的夜色中。
40分钟后,两辆车停在了一处拆迁房外,墙体上大大的“拆”字已模糊不清。
“江队,辛苦了!”
一位身材微胖、穿着警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上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我是龙溪镇派出所的所长刘良。”
“真不好意思,周末还把你从市里请过来,但这事...实在不小。”
江安微微点头,目光已越过刘良的肩膀,锁定在几十米外那圈醒目的警戒带上。
“现场在哪?”
江安直截了当地问,一边从口袋里取出白色手套戴上。
刘良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江安向警戒区走去:“就在那口老枯井里。”
“这片区域已经荒废快十年了,原本下个月就要全部推平建新区,谁能想到...”
他们穿过断壁残垣,脚下的碎砖瓦砾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怎么发现的?”
“今天下午四点多,几个附近的小孩来这里玩捉迷藏。”
刘良解释道,声音压低,“有个孩子探头去捡时闻到了一股怪味,再仔细看...就看到了井底的东西。”
“孩子们吓得跑回家告诉家长,家长这才报的警。”
他顿了顿,补充道:“起初我们还怀疑是孩子们想象力太丰富。”
“您知道,这种荒废的地方总能激起小孩的各种幻想...但等我们派人查看...”
刘所长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5分钟后,他们来到了枯井旁。
一股混合着腐臭和潮湿泥土的气味从井口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江安手持强光电筒,光束直射井底。
在明亮的光线下,井底的景象一览无余——一具扭曲的女性尸体蜷缩在井底,长发散乱地遮住了部分面容,身上的衣物已褪色发黑,几乎与井底的泥土融为一体。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至少一个月以上,”
“井底潮湿环境加速了腐败,具体时间需要法医进一步确定。”
江安凝视井底片刻,然后缓缓直起身,环顾四周。
他的目光越过破败的房屋,投向远处朦胧的山峦轮廓。
这片区域位于山脚下,稀稀拉拉的几栋房屋窗户破碎,不见一丝灯光,显然已久无人居。
“这种枯井现在很少见了,”江安若有所思地说,“镇上不是早就通自来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