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良眼珠子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抛出一个让人心头一跳的问题：“江队，这……真就是一桩案子？”
江安眉峰都没动一下，语气斩钉截铁：“我确定，以及肯定。”
“得，有您这句话就成。”
刘良像是拿到了尚方宝剑，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声音也扬了起来。
“那咱们接下来，可就完全照着命案的规格来办了！”
“命案”这两个字，像是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
一直守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几个消防员，眼睛霎时亮了。
他们互相递了个眼色，也顾不上满地的碎砖烂瓦，三步并作两步就挤到了警戒线边缘，脸上写满了按捺不住的好奇。
“江队，江队！”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消防员，嗓门洪亮，“真是命案啊？那您接下来有啥头绪没？能不能……”
“让咱们哥几个也开开眼，见识见识你们刑警是怎么抽丝剥茧的？”
另一个也赶紧帮腔：“是啊是啊，我们保证不添乱，就在边上看看，学习学习！”
江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抬手做了个“请回”的手势：“几位兄弟，辛苦你们了，这次多亏你们反应快。”
“不过接下来就是咱们刑警队磨工夫的时候了，耗时长，而且这地方也不太平整，待久了不安全。”
“你们身上还担着执勤任务呢，早点回去歇着，或者回队里待命，这里放心交给我们。”
四个消防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满脸都写着“舍不得”，但也知道规矩。
他们磨磨蹭蹭地收拾好随身的装备，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走在最后那个年纪稍长的，特意绕到江安身边，“江队，早就听过您的名号了，今天总算见着真人。”
“果然是……名不虚传。希望你们能早点把案子破了，让底下的人安息。”
江安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笑容里带着感谢：“客气了，兄弟。”
“今天辛苦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目送着那几抹醒目的橙色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现场的气氛仿佛瞬间凝重了几分。
江安立刻收敛了笑意，沉声道：“联系殡仪馆的车，准备打捞。”
只有将那具沉睡在废墟深处的躯体完整地、妥善地请出来，后续的一切检验、解剖、分析，才有了意义的基石。
站在旁边的刘良，看着那深不见底的缝隙，只觉得脑袋里像是闯进了一窝蜜蜂，嗡嗡作响。
他甩了甩头，凑到江安身边，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紧绷：“江队，这尸体……捞上来之后，咱们第一步该怎么走？”
江安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废墟上，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按标准流程，全面尸检，首要任务是明确死因。”
“是他杀、自杀还是意外，必须有个明确的说法。”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指向更广阔的调查方向，“同时，你那边不能停。”
“重点排查周边所有的人员，还有原来的住户。”
“这一片以前是哪里的拆迁户？拆迁之后又搬去了哪里？”
“这些人的社会关系、家庭矛盾，我要一份尽可能详细的名单和背景资料。”
刘良一边听，一边飞快地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录着。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人手，今晚就是熬通宵，也把初步名单给您梳理出来！”
就在这时，殡仪馆的运尸车悄无声息地驶入现场。
工作人员利落地将裹在专用尸袋中的遗体抬出，拉链合上的那个瞬间，刘良不自觉地别开了脸。
“害怕？”江安挑眉。
“是担心。”
刘良苦笑，“这案子要是传出去，别说年终评优，我这身警服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1点30分，法医中心的金属自动门缓缓开启，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安、小汪、姜峰和两位法医穿过长长的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解剖室的无影灯骤然亮起，将不锈钢解剖台照得如同舞台。
江安说道：“你们放手去做，我会全程按照标准程序指导。”
“记住我们这次的核心任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锈钢解剖台上那具已经高度腐败的尸体，语气加重。
“第一，必须尽一切可能查明死因；”
“第二，仔细搜寻尸体表面和内部可能残留的任何微量物证。特别是这种腐败程度较深的尸体，外部线索大多已经消失，组织的病理学检验就成了关键中的关键。”
“下刀时要格外留意组织的异常改变，哪怕是最细微的伤口，或者不明显的磨损，都不能放过。”
“尤其是那些具有标志性、能指向特定职业、生活习惯或遭受过特定伤害的特征，这些往往是我们确定死者身份、还原案发经过最宝贵的突破口。明白吗？”
“明白！队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两位法医异口同声，眼神坚定。
他们深吸一口气，戴上双层手套，稳稳地拿起了解剖刀，刀刃在无影灯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小汪调整着相机参数，从不同角度对着尸体进行初步拍摄，咔嚓、咔嚓的快门声规律地响起。
他首先对尸体上尚未完全腐烂的衣物碎片进行细致的处理和影像记录。
另一边，江安和姜峰已经摊开了记录本，拿起笔，准备随时记下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就在这时，江安和几名队员口袋里的手机几乎是同时嗡嗡震动起来。
工作群里，因为小汪刚刚手快发进去的一张现场环境照片，已经炸开了锅。
“卧槽！这背景……不是市殡仪馆的解剖室吗？你们怎么跑那儿去了？”
“啥情况啊？大晚上的又出现场了？”
“看样子是个大活儿？”
小汪趁着拍照间隙瞥了眼手机，单手飞快地打字回复：“兄弟们，队长已经初步判定，这不是普通死亡，是命案！”
“大家今晚赶紧能睡就睡，养足精神，明天估计得连轴转，又是一场硬仗！”
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群里瞬间被一长串整齐的“收到！”刷屏。
虽然无人多言，但那股骤然绷紧的、临战前的气氛，仿佛能透过屏幕传递出来。
江安也掏出手机，默默看着群里瞬间刷上去的留言，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补充道：“这个案子背景可能比较复杂，我们接下来很可能要打一场攻坚战，大家做好打硬仗的心理和体力准备。”
“明早七点，所有人准时在会议室集合，安排具体的调查走访任务。”
消息刚发出，几乎没有任何延迟，屏幕上立刻再次被一连串简短而有力的“收到！”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