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等我们找到决定性证据……”
他故意停顿，目光如刀般锋利，“到时候，你连坦白的资格都没有了。”
说完这句，江安对身旁的秦风使了个眼色，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审讯室。
铁门关上的瞬间，秦风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江队，您刚才的推断是不是太跳跃了？”
“酒店监控显示他们两个合伙杀害了女方丈夫，现场证据也指向这是一起有预谋的合谋杀人。”
“怎么突然就变成李想单独杀害了女方？”
“如果他们之间真的存在内讧，为什么不在逃亡后才发生？”
“偏偏要在刚刚完成第一次谋杀，风险最高的时刻动手？这不符合犯罪心理啊！”
江安停下脚步，沉声说道：“正因为不符合常理，才是破案的关键。”
“记住，最不可能的真相，往往就是真相。”
“我敢断定，这对'亡命鸳鸯'之间，藏着一个比爱情更黑暗的秘密……”
听完秦风的话，江安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按常理来说，确实不该出现这种情况。”
“但偏偏这个案子，邪门就邪在这儿——我们在尸检时发现，死者双肩位置都有非常明显的皮下出血。”
他顿了顿，才慢悠悠地补充：“这种出血形态，我认为，绝不可能是那次交通事故造成的。”
秦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江安见状，抬手就朝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喏，出血点大概就在这个位置，面积嘛……正好跟一个成年人的巴掌差不多大。”
“你是说，死者生前曾被人用力按压过双肩？”秦风立刻抓住了重点。
“没错！”
江安说道，“而且还不止这一处古怪。”
“死者头部的后脑勺，也就是头枕部的头发，有少量脱落。”
“头发脱落？泡在水里的尸体腐败后，也会出现这种情况吧？”秦风提出合理怀疑。
江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笃定：“可能性微乎其微！普通的死后脱发，毛囊根部不会出血。”
“但这具尸体不一样，我清清楚楚看到了头发根部的点状出血，面积还不小。”
他边说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后脑勺，“按我的经验，人只有在极度兴奋，或者……剧烈挣扎的时候，血压才会飙升到能把毛囊毛细血管撑破的程度。”
“所以，她头枕部那些点片状的出血，很可能就是反抗时留下的痕迹。”
“原来如此！”秦风恍然大悟，忍不住竖了下大拇指，“江队，高，实在是高！不过……”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刚才你问到最后一个关键问题时，李想的表情，明显更不自然了，冷汗都快滴下来了。”
“杀一个人和杀两个人，这性质天差地别。”
“要是能坐实他杀了那个女的，咱们这功劳可就大了！”
兴奋归兴奋，秦风很快又冷静下来，眉头重新拧紧：“可是，如果这两人是偷情关系，本身就有情感纠葛，杀人动机还算好理解。”
“但如果要证明李想有杀害女死者的动机，我们得找到更过硬的理由啊。”
“光是损伤痕迹，恐怕很难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把他钉死。”
江安赞同地点点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像在脑子里快速翻动着各种可能性。
“动机这东西，不会凭空冒出来。”
“他俩是偷情，关系见不得光，知道的人少，查起来确实有难度。”
“但在我看来，情杀只是可能性之一，我们得把网撒大点——比如，会不会是为财？”
他摸着下巴，踱了两步，继续分析：“李想这小子，看着人模狗样，私底下有没有别的风流债？”
“会不会是喜新厌旧，想甩掉女死者这个‘麻烦’，才下了狠手？”
“这些都得列为重点排查方向。”
“明白！”秦风立刻领会意图，“我马上安排人手，双管齐下：一组去摸查女死者生前和李想之间有没有经济纠纷，比如债务、合伙生意之类。”
“另一组深挖李想的社会关系，重点排查他除了女死者，还有没有其他婚外情人。”
江安沉吟片刻，却抬手拦了一下：“先别急着铺开摊子。”
“我倒有个想法，咱们直接去李想家里走一趟。”
“那是他长期生活的地方，看看有没有蛛丝马迹。”
“说不定，就能找到我们想要的‘动机’。”
很快，江安、秦风等几名得力干将，风风火火地赶往李想家中。
站在玄关处，江安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对众人说道：“兄弟们，这次我们要像梳子梳头一样，把这里仔细过一遍。”
“重点找两个方向：第一，有没有女性物品，尤其是不属于女性死者的，看看李想是否还有不为人知的女性关系。”
“第二，所有抽屉、柜子、犄角旮旯都不能放过，寻找一切可能与死者之间存在债务纠纷的蛛丝马迹。”
“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随即分散开来，戴上手套，开始了地毯式搜查。
半个小时后，年轻警员小李突然从主卧室快步走出，手里捏着一张略微发黄的纸张，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江队，有发现！在主卧室衣柜旁的床头柜抽屉夹层里找到的，是一份借款合同！”
江安接过纸张，借着灯光仔细查看。
这是一份手写的借款协议，日期是半年前，借款金额二十五万元整，借款人是李想，出借人正是本案的女性死者。
合同中明确写着利息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末尾是双方清晰的签名和指印。
“好家伙，二十五万...”
江安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纸张边缘。
他猛地抬头，“兄弟们，可以停了！作案动机，找到了！”
“作案动机？”
秦风和小汪几乎同时凑了过来，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江安手中的合同。
“你们看，”江安将合同摊在茶几上，指着关键条款说道，“如果这份合同是真的，那么李想欠了死者二十五万。”
“现在两个人都死了，这笔债务自然就...”
“人死债消！”
小汪脱口而出，眼睛瞪得溜圆，“李想为了逃避债务，杀害了债权人。”
江安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是死者肩部的损伤提醒了我。”
“那种伤口不像普通争执造成的，更像是一种...绝望的挣扎。”
“让死者‘开口说话’就看我们能不能读懂尸体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