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李想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半寸,又重重跌坐回去。
他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戳破心事的尖锐:“你什么意思?!”
“你是说……她是被人害死的?”
“不可能!当时水流那么急,我自己都是拼了半条命才爬上岸,差点就跟着她一起交代在那条河里了!”
江安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静静注视着李想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抽搐。
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李想粗重的喘息声。
2分钟后,江安才不紧不慢地向前倾身,“我换个方式问。”
“你确定,在她死亡的过程中,你完全没有对她施加任何……‘额外’的动作吗?”
“比如,在她挣扎的时候,你有没有碰过她?”
“额外?什么叫额外?”
李想的情绪彻底失控,他挥舞着手臂,几乎是在吼叫。
“该说的我全都说了!我当时自身难保,还能做什么?你们到底还想让我说什么?!”
坐在后边的秦风,此刻更是满腹疑云,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记录本,心里翻江倒海:这审讯风向怎么突然就变了?
刚才不是已经承认了合谋杀害男人吗?
怎么突然矛头一转,问起那个女死者的死因?
难道……那女人不是意外落水,也是被他杀的?
这不合逻辑啊,他们明明是搭档,怎么会突然内讧?
除非……那天在河里,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惊天变故……
尽管内心波澜骤起,秦风的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接着,江安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李想面前,居高临下,一字一句,“你说你们是同时落水,你侥幸生还。”
“你说的是真是假,我暂且存疑。”
“但是,”他刻意停顿,加重了语气,“尸体永远不会说谎。”
“我们在女死者的遗体上,发现了关键证据。”
“她的肩部有轻微的、但非常明确的皮下出血点,头皮部位也有头发脱落痕迹。”
“这种损伤模式,在那种湍急河流的自然冲撞中,极不寻常。”
李想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声音干涩:“你……你什么意思?”
“难道怀疑是我抓掉了她的头发,弄伤了她?”
“当时那么乱,我自己都撞得浑身是伤!”
“我看过你的伤了,”江安冷冷地打断他,“你的伤,符合水流冲击和挣扎的特征。”
“但她的伤,不一样。”他转过身,“在我多年的法医检验经验中,有一个铁律:任何损伤,都必然对应一个特定的致伤工具和致伤过程。”
“我处理过交通事故和水流意外,死者的损伤多是撞击、摩擦所致。”
“但像她这样,肩部有明确的按压式瘀伤,伴有头皮特定区域的撕扯脱发……这绝非意外能解释。”
江安猛然转回身,目光如炬,死死盯住脸色瞬间惨白的李想。
“这种损伤,只可能在一个情境下形成。”
“当她落水后,凭借求生本能试图浮出水面游向岸边时,有人在水下,用一只手死死按住了她的肩膀。”
“另一只手凶狠地抓住了她的头发,用力将她往水底按压,直到她彻底窒息溺亡!”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安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个在她最后时刻,亲手断绝她生机的人,就是你。”
“李想,我说得对吗?”
对面的李想,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瞳孔骤然放大,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极致的惊愕和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良久之后,李想坐在椅子上,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仍强作镇定地挤出一丝微笑。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游移,最终落在江安脸上,声音故作轻松。
“这位警官,我真不明白您为什么会这么想……”
“您刚才的分析,逻辑严密、情节曲折,如果放在电视剧里,我肯定要站起来鼓掌叫好。”
“可现实不是拍戏啊!您想想,我和她好不容易才联手除掉了她丈夫——那个一直折磨她的男人。”
“我们原本计划得好好的,等风头过去就远走高飞,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那么爱她,为了她连杀人这种事都做了,又怎么可能在最后关头对她下手?”
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哽咽,眼神飘向审讯室角落的摄像头。
短暂的停顿后,他又加重语气:“当初是她亲口告诉我,只要那个人消失,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这句话支撑着我走过了最挣扎的时刻。”
“我现在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能想起她说这话时眼中的光……”
“您说,这样的我,怎么会亲手毁掉我们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未来?”
江安默默观察着李想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等李想说完,他嘴角微微抽动,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很动人的爱情故事,可惜……事出反常必有妖。”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恐怕并不像你描述的那么纯粹。”
“我怀疑,你们之间还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一个值得让你们反目成仇的重大利益纠葛。”
“没有!绝对没有!”
李想突然激动起来,身体前倾,手铐撞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我们之间只有感情,纯粹的感情!”
“就是因为爱得太深,才会一时糊涂走上这条不归路……”
江安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抬眼瞥向墙上的电子钟。
荧光数字显示,距离他接手这个案子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个小时。
虽然李想已经承认参与杀害女性死者的丈夫,但现在的关键是要揭开第二个死亡的真相。
不过好在,李想作为重大嫌疑人已被控制,调查节奏还可以把握。
“李想,”江安站起身,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你还有最后的机会。”
“现在坦白,或许还能争取从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