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另一个犯罪嫌疑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难道全凭他一张嘴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就凭他这几句轻飘飘的叙述,就能断定案件真相?
“在整个过程中,你到底有没有参与杀人?”
江安紧盯着他,语气低沉。
“杀人?……我没有,真的没有。”
“他们夫妻感情一直不好,这女的一直想离婚,男的不肯,她就走了极端。”
“我还劝过她别做傻事,可她最后还是选了这条歪路。”
这时,江安转头与身旁的秦风对视一眼,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震惊与怀疑。
他们心照不宣:眼前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真凶。
可证据在哪?从哪里突破?
千钧一发之际,江安突然灵光一闪,开口道:“衣服——你身上的衣服。”
“衣服?什么意思?”
对方愣了一下。
“我要检查你身上的损伤。”
“损伤?我身上没伤啊,一点伤都没有。”
“有没有伤不重要,我现在必须检查。”江安语气坚决。
“行吧。”
李想迟疑着,还是把外套和上衣都脱了下来,上身赤裸,只剩一条平角内裤。
江安目光如刀,继续指令:“把内裤也脱掉。”
这个时候,对面的李想突然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他下意识地并拢双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迟疑和抗拒:“还、还要脱内裤呀?我内裤这……这不太方便吧?”
听到这句话,江安目光一沉,表情愈发严肃。
他向前微微倾身,语气不容置疑:“把裤子脱下来,连内裤都脱完。”
李想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僵硬地照做了。
他动作缓慢,手指微微发抖,仿佛每一个动作都在与内心的抵抗做斗争。
待他完全脱下之后,江安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下来。”
李想依言坐下,两腿不自然地叉开,目光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江安取出手电筒,俯身仔细检查他大腿根部的皮肤。
光线聚焦之处,几处深浅不一的瘀伤和擦痕清晰可见。
他凝神看了片刻,随后直起身,点了点头,语气冷静而笃定:“这些伤是哪里来的?大腿根部这些痕迹。”
李想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干:“我……我自己挠的,就是痒,自己挠的。”
“你自己挠的?”
江安轻轻摇头,眼神锐利如刀,“你这个理由站不住脚,或许能骗得过外行,但骗不了我。”
“从法医学的角度分析,这些伤属于典型的骑跨性损伤。”
“而且,这种程度的损伤往往来源于高速行驶中的摩托车撞击,一般情况下很难形成——摩托车的后座相对较软,而前方则有油箱和车把手,在剧烈碰撞时,会在大腿内侧、腹部等位置留下特征性的印记。”
他稍作停顿,目光始终锁定李想闪烁的眼睛,继续说道:“你的胸部、腹部还有一些皮下出血点,这都是摩托车事故中常见的损伤特征。”
江安向前一步,一字一顿的说道:“事发当晚,骑摩托车的人就是你。”
“我们还从现场痕迹推断出,你在水中曾有活动迹象。”
“那名女性死者最终溺亡在水里,她或许不谙水性,但你会游泳。”
话音落下,讯问室内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神情颓败,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
“我承认了……就是我干的。”
“确实是我们俩想把他抛进河里,但没想到水会那么深。”
“要不是我以前学过点游泳,恐怕现在……也已经没命了。”
看到这里,江安用沉稳而严肃的语气开口说道:“现在,你需要详细交代你作案的全部过程。”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都要如实供述。”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我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都告诉你们。”
江安注视着他,继续问道:“那你先说说,作案动机是什么?”
“是什么让你们最终决定采取这种极端手段?”
“动机?”李想苦笑了一声,眼神有些恍惚。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她和她丈夫之间那些解不开的矛盾……她丈夫经常动手打她,日子过得憋屈又绝望。”
“后来,她实在受不了,就……就跟我走到了一起。”
“我们在一起之后,她更是一心想要离婚,可她丈夫死活不同意,还变本加厉地威胁她。”
“时间一长,我们俩都觉得,除非他消失,否则这日子根本没法过下去……所以,就动了那个念头。”
“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计划要杀害他?”
“是……但我们知道不能明着来,得做得像一场意外。”
“他常走的那条路,旁边不是有条河吗?”
“我们就想,如果他喝醉酒‘失足’落水,别人多半会以为是意外,不会深究。”
“具体是怎么实施的?”
“那天晚上,他先是在家里喝酒,后来又拉他去对面饭店继续喝,就是要让周围的人都看见,他确实醉得厉害。”
“等到大概九、十点钟,趁他醉得昏沉,就用枕头把他捂死了。”
李想的语速变慢,声音也越来越低,“之后等到凌晨一点多,路上基本没人了,我们才用摩托车载着尸体出发,去那条河边。”
“抛尸过程怎样?”
“我们把摩托车和他一起推进河里,本来计划的是制造连人带车冲下河的假象,然后我们俩再悄悄游上岸。”
“可没想到……那河水比想象中深得多,而且那天不知怎么回事,水特别冷。”
“我拼命游,好不容易才爬上岸,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我想拉她一把,可她好像被什么缠住了,挣扎了几下就……就沉下去了。”
“我实在没力气再下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
李想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明显的后怕与悔意。
“那辆车又是怎么回事?”江安继续追问。
“车是我们事先准备好的,就停在离抛尸点不远的一个隐蔽处。”
“主要是为了作案后能尽快离开现场,避免被监控拍到引起怀疑。”
“我上岸之后,躲到天亮,才混在早上的车流里开车逃走。”
审讯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江安缓缓点头,关键情节已基本清晰。
他最后问道:“还有没有其他需要补充的?”
李想沉默良久,才低声喃喃道:“我……我现在真的后悔了。当时就像鬼迷心窍一样,一步错,步步错。如果能够重来……我绝不会选这条路。”
良久之后,江安的脑海中浮现出尸体检验的一处细节。
他沉声问道:“女性死者真的是自己淹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