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理由,江安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在他看来,任何不合常理的细节背后,往往都隐藏着关键线索。
李想的解释不仅没能打消他的疑虑,反而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这种前后矛盾、闪烁其词的陈述,恰恰是犯罪者试图掩盖真相时常见的表现。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心中的推测愈发坚定:这个李想,极有可能就是本案的重要嫌疑人。
“警官,请您一定要理解我的处境。”
“那天晚上确实是去钓鱼的,根本什么都没发现,是第二天才听人说那里出了事。”
“您说,这种事摊在谁身上能不害怕?”
“我一时慌张,说话可能有些颠三倒四,但绝不是存心隐瞒。”
他边说边摊开双手,努力摆出一副无辜受害者的姿态,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别处。
良久,江安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李想,“李想,你这脑子转得倒是真快。”
“不过我想提醒你一句,有时候太过聪明,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没有啊,真的没有!”
李想连忙摆手,语气急切,“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我那天晚上确实是一个人去钓鱼的,第二天天亮才发现不对劲。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查……”
江安突然打断他,话锋陡然一转:“你先别急着解释。”
“我问你,你认识那两个死者吗?平时跟他们熟不熟?”
李想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斟酌着用词答道:“关系也就一般吧……我们都是一个村的,乡里乡亲的。”
“他们两口子在镇上做蔬菜水果生意,我偶尔也会去他们摊上买点菜。”
“对了警官,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能不能告诉我一点情况?”
江安轻轻拍了拍手中的笔录本,“现在是我在问你,不是你来打听案情。”
“你说你那天晚上去钓鱼,有谁可以证明?是几个人一起去的?”
“就我一个人,没别人。”
李想回答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
“大概是几点到的那里?”
“晚上六七点钟吧,我比较喜欢夜钓,安静。”
“什么时候离开的?”
“第二天早上六七点天亮了才走的。”
“这中间十二个小时,你一直待在河边?有没有离开过?”
“没有,我的电动车就一直停在路边,一步都没走开过。”
片刻之后,江安却忽然抬手拍了拍小汪的肩膀,语气平静地说道:“行了,今天先到这里吧。”
小汪明显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突然结束审讯的决定感到意外。
一走出审讯室,他立刻压低声音对江安说:“江队!这个人明显在撒谎!”
“他的时间线根本对不上,夜钓十二个小时不挪窝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我们再加大一点审讯力度,说不定很快就能突破他的心理防线,拿到关键口供!”
江安缓缓摇了摇头,看向身旁的同事,语气沉稳而凝重:“目前来看,我们手头确实缺乏过硬的直接证据。”
“从作案动机、时间线以及行为逻辑上推断,李想的嫌疑非常大。”
“而且,刚才审讯过程中,他的反应和措辞,也确实进一步印证了我们最初的判断——但问题是,这个人极其狡猾,反侦查意识很强。”
“如果我们不能找到决定性的关键证据,恐怕很难将他定罪。”
“关键证据……”
“可第一现场是在水里,水流可能早就冲走了大部分痕迹,物证更是无从谈起,我们该从哪里入手呢?”
正当二人陷入沉默之际,张妍和秦风步履匆匆地从不远处走来。
江安闻声转头,目光扫过两位得力助手,随即站直身体,语气果断地说道:“你们来得正好。”
“基于现有情况,我建议接下来我们从以下几个方向重点突破。”
他首先看向经验丰富的张妍,布置道:“第一,对李想的车辆进行一次彻底、周密的勘察。”
“这一点,师姐你来负责。”
张妍立刻点头,回应干脆利落:“明白,交给我。”
江安进一步补充细节,语气格外强调:“检查车辆时,要特别留意驾驶位脚垫下方、踏板缝隙这些容易忽略的位置,重点寻找有没有附着特殊的泥土。”
“我说的不是普通路面尘土,而是水底淤泥——河底或湖底的沉积物,其成分、质地、包含的微生物群落,往往与岸上土壤有显著差异。如果能找到,会是很有力的环境证据。”
“我明白,”
张妍会意地接话,“一旦发现可疑泥土样本,我会立刻提取,并与案发现场水底的泥样进行专业比对,确认其来源。”
江安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转向秦风:“秦风,你的任务是排查李想车辆当晚停放地点周边的情况。”
“访问附近居民,同时调取该区域白天至傍晚、天黑前后所有可能的公共监控或私人行车记录仪影像,尽可能精确地核实他那辆车出现的具体时间点、停留的时长,以及期间是否有异常动静。”
“好的,江队!”
秦风立刻领命,“我马上去协调调取监控,并安排人手进行走访。”
接着,江安的视线转向小汪:“你负责另一条重要线索:深入调查案发当天两名死者的详细活动轨迹。”
“重点查明李想与他们,特别是与那位女性死者之间,是否存在生活、社交或经济上的交集。”
“明白了,江队!”
任务分配完毕,张妍、秦风和小汪三人不再耽搁,迅速转身,各自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
江安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从审讯室离开之后,江安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经过了一整夜的紧张奋战,他此刻却毫无倦意,反而精神高度集中,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案件中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死者在水中的状态和相关迹象。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天色,眉头微锁,陷入深深的思索。
眼下最关键的,是要找到一个能够突破嫌疑人心理防线的有力证据。
如果迟迟找不到决定性的痕迹物证,李想很可能会继续咬定自己的辩解,到时候案件侦破将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这一点,像一块石头压在江安心头,让他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与此同时,张妍在食堂匆匆用过早餐后,片刻未歇,迅速带上现场勘察装备,并叫上两名实习生,一同赶往李想家中的院子。
那辆小众品牌的汽车就静静停在那里。
来到目的地后,张妍先是围绕车辆进行了整体拍照,固定现场状态,随后转身对实习生简洁地吩咐道:“戴好手套,把手电筒也准备好。”
实习生连忙应声,递过装备:“妍姐,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