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有另一个人在这里发力推车，泥地松软，草叶湿滑，不可能不留下任何脚印或挣扎的痕迹。”
“可现在……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像……”
“……就像是他自己冲进去的。”
李剑在电话那头接上了他的话，声音更沉了几分。
“你推断得很有道理，现场的痕迹语言往往最诚实。”
“那么，你们下一步？”
“我们刚抵达河岸，正准备沿下游方向做地毯式排查。”
江安站起身，望向波光粼粼的河面。
“嫌疑人如果从这里入水，不管他是主动还是被动，最终总要上岸。”
“案件发生时间不算长，泥土未干、水迹犹存，只要他爬上岸，就一定会留下水渍、淤泥、甚至是被刮擦下的衣物纤维或擦伤血迹。这些都是线索。”
李剑嗯了一声，但语气随即透出几分紧绷。
“我明白。”
“你们放手去做，不过……”
他顿了顿，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急促的脚步，“我这边有个紧急状况必须处理。”
“媒体已经堵到门口了，网上舆情发酵得厉害，这案子的关注度超出预期，我必须马上召开一个临时的新闻发布会。”
江安并不意外。
这类发生在公共视野下的案件总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扩散的速度远超办案节奏。
无数双眼睛盯着，无数猜测流传，真相反而被裹挟其中，步履维艰。
他略一思索，语速加快：“那我们现在能对外释放的信息有哪些？”
“你把目前已能确定的调查结论告诉我，我好心里有数。”
“第一，案件性质可以明确为他杀，并非意外或自杀，凶手仍在逃，这一点可以公开。”
“第二，初步推断的死亡时间在凌晨两点左右，这个可以说。”
“第三，动机方面……”
江安的声音压低了些，“目前初步排查，死者社会关系中有感情纠葛的线索，家中虽无剧烈打斗痕迹，但不排除熟人作案的可能。”
“至于凶手具体身份——仍在全力侦破，无可奉告。”
“明白。”
李剑将几个要点在脑中迅速记下。
“好了，我得过去了。”
李剑最后叮嘱道，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在岸边作业，安全第一！”
“尤其是你，江安，带好队伍，谁也不准掉以轻心。”
“那段河水情况复杂，暗流多，水深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
“痕迹要找，但人必须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
“您放心，李局，我们有数。”
“一有突破性进展，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电话挂断，李剑握着尚存余温的手机，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压力暂时压下。
他转向身旁一直待命的助理，眼神恢复了惯有的锐利和果断，命令清晰明确：“马上准备会议室，新闻发布会十五分钟后开始。”
“另外，告诉我，这次来的都是哪些媒体的记者？”
“我要知道，他们究竟想从我们这里挖出什么。”
与此同时，河边的调查正悄然展开。
江安、小汪、张妍和秦风四人分成两组，沿着曲折的河岸一左一右向前推进。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梢洒在水面上，泛起细碎的金光，却照不进四人紧锁的眉头。
这条河流蜿蜒漫长，仿佛没有尽头。
他们并没有召集更多人手——现场勘察最忌人多手杂，尤其是缺乏经验的外行，一不小心就可能破坏蛛丝马迹。
有些线索，就像河底的卵石，只有沉得下心的人才能摸得到。
“江队，你说凶手到底图什么？”
张妍忽然开口，打破了身边的寂静。
他和江安一组，正踩着湿滑的河岸缓步前行。
“如果真是因为感情纠纷，杀了男人不就够了吗？为什么连女人都不放过？”
江安闻言转过头，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他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声音沉稳：“这也是一直困扰我的问题。”
“以往的案子，动机往往清晰直接，但这个案件……”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动机似乎在过程中发生了变化。”
“我们甚至不能排除女性死者是遭遇意外的可能性。”
张妍轻嗤一声，踢开脚边的石子：“一石二鸟？那这手法未免太高明了些。”
他环视四周，河面平静无波，却仿佛暗流涌动，“总觉得有什么被我们忽略了。”
另一组的小汪和秦风同样全神贯注。
秦风手持长棍拨开茂密的水草，小汪则举着相机随时记录可能出现的痕迹。
阳光越来越烈，汗水早已浸透他们的衣背。
一个小时悄然流逝，两组人已经推进近两公里，但河岸两侧除了随风摇曳的芦苇丛，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
拨通群聊电话，江安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正常游泳两公里几乎不可能，我们去对岸看看。”
四人就近过桥，来到河流另一侧。
这里的河岸更为陡峭，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每走一步都要用手拨开挡路的枝桠。
50分钟后，走在最前面的张妍突然停下脚步。
“江队！”他声音陡然提高，蹲下身指向岸边某处，“你看这里！”
江安一个箭步上前，顺着张妍手指的方向仔细察看。
距离水面不到半米处的泥地上，赫然可见几道深深的抓痕，泥土被外力狠狠刮开，痕迹一直延伸到岸上。
更令人心惊的是，旁边的草丛有大片倒伏，仿佛有人曾在此激烈挣扎。
“这痕迹……”
江安戴上手套，轻轻抚过泥地上的印记，“泥土很新鲜，而且力度很大。”
他的目光顺着痕迹往岸上延伸，看到被踩踏得东倒西歪的野草，范围比想象中更广。
观察良久，江安终于直起身，沉声对电话那头说：“找到了，应该就是这里。”
但他随即环顾四周——这是一处相当偏僻的河段，两岸树丛茂密。
“可是……”
良久之后，江安喃喃自语，“为什么会选择从这里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