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小汪和秦风也闻讯赶来。
转眼间,四人已在河岸边站成一排,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泥泞的河沿上。
阳光洒在微微波动的水面上,反射出片片粼光。
而岸边的青草却显得凌乱不堪,几处倒伏的痕迹格外显眼,其间夹杂着数枚深浅不一的脚印。
小汪蹲下身,忍不住开口问道:“江队,这些印记——会不会是附近抓鱼或者摸虾的人留下的?”
“也有可能是那些游泳的人上岸时踩出来的?”
“这河边平时人来人往的,说不定只是寻常的痕迹呢?”
秦风一边摩挲着下巴,一边点头附和:“说得有道理。”
“这段河水虽然深,但我经常见到有人背着‘跟屁虫’来游泳,上岸时难免会踩得乱七八糟。”
江安并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微微侧身,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张妍。
他语气沉稳,带着几分请教之意:“师姐,你刚从帝都培训回来,又是专攻痕迹检验的,你来判断判断——这些痕迹,到底有没有可能是嫌疑人留下的?”
张妍闻言轻轻笑了一下,眼角微微扬起:“江队,你这是要考我呀?”
江安摆手一笑,神色诚恳:“别这么说,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我们刑侦这边接触的多,但系统性的知识还得靠你们。”
张妍点了点头,目光再度落回地面。
她收敛笑意,神情逐渐专注,伸手指向其中一枚脚印说道:“既然如此,我就试着分析一下。”
她稍作停顿,语气逐渐笃定:“首先,这些脚印并非赤足踩踏形成——而是穿着鞋留下的。你们注意看鞋跟部分,”
她边说边蹲下,用手指虚点几个关键位置。
“这里有明显的凸起状、类似乳头的纹路,这种特征非常特殊,通常出现在某些户外或工装鞋上。”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解释道:“基于这一点,我们基本上可以排除游泳者的可能。”
“谁会在下水游泳时还穿着鞋呢?”
“更何况是这种底部有明显凸起的鞋——既不舒适,也不合理。”
“其次,”
她转向小汪和秦风,语气从容,“关于抓鱼摸虾的人——这类活动通常发生在浅滩或者石滩附近,而我们现在所处的河沿泥土湿润、水深较大,并不适合这类活动。”
“更重要的是,这些脚印的走向、步幅和压力分布显示出行走时是有目的性的,不像是在随意寻找鱼虾或者嬉水。”
她最后总结道:“所以目前的证据更倾向于支持这是嫌疑人留下的痕迹。”
“当然,还需要进一步做模型提取和比对验证,但初步判断,价值很大。”
四人一时陷入沉默,只有河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
张妍左右环视了一圈,压低声音,说道:“你想想,如果只是普通村民来这儿摸鱼抓虾,谁会挑这种地方?”
“瞧瞧两边——不远的地方就有平缓的台阶通向岸边,明显是更方便上下水的位置。”
“而这里,地势陡、水流也急,根本不像是老手会选的点。”
“再说了,真正习惯夜间下水的人,一定会带上灯,对河道哪儿深哪儿浅、哪儿滑哪儿稳,心里都门儿清。”
“可你看这泥滩上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甚至有滑倒又撑起来的痕迹——明显是仓促之间、连滚带爬才上来的。”
“这哪像是来捞鱼的?倒像是……被什么追着,慌不择路,才从这儿硬闯了上来。”
他微微侧过头,望向江安,语气中带着一丝征询:“江队,你觉得呢?”
江安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佩服的笑意:“师姐分析得漂亮。”
“这不只是脚印,更像是一段‘紧急逃生’的影像。”
“从步幅的混乱、泥土翻起的程度,都能看出对方根本不熟悉水下地形——尤其是在晚上,灯光昏暗、心理紧张,更容易留下这种挣扎痕迹。这绝对不是普通村民的行为,极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人留下的。”
一旁的小汪和秦风听得眼睛发亮,仿佛突然从“看脚印”升级到了“看故事”。
小汪忍不住摊手笑道:“我的天,同样是一串泥巴印子。”
“我怎么就只看出来‘有人从这里走过’?”
秦风也摸着后脑勺接话:“就是啊,你们这眼睛是装了放大镜+剧情解读功能吧?”
“我们看到的只是脚印,你们看到的简直是一部《河岸逃亡记》啊!”
江安和张妍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痕迹会说话,关键是你得学会听。”
接着,江安蹲下身,若有所思地继续说道:“如果嫌疑人真是从这个位置上来的,那他接下来会往哪儿去呢?”
“后面这一片树林——看起来虽不算茂密,但也不是能轻松穿过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眼前略显凌乱的草坪,语气渐渐加重:“更重要的是,你们注意到没有?”
“这片草坪上有几处不太明显的压痕,虽然被露水打湿了,但还是能看出有人走过的迹象。”
四人同时转身,望向那片延伸向远处的树林。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落,林间飘着淡淡的泥土和青草气息。
张妍道:“我刚才查了地图,穿过这片林子和草坪,后面确实有一条马路,叫兴业路,平时车流量还不小。”
江安点了点头,接过话说道:“没错。”
“所以我们等下一同沿着这个方向往前推进,呈一字型散开,不要漏过任何一片草丛、一个坑洼。”
“重点注意有没有脚印、遗留物品,或者任何被折断的树枝、被踩实的土壤——哪怕是半枚模糊的鞋印,也可能成为关键线索。”
“明白!”
他们依次排开,像一道缓慢移动的屏障,细致地向林中推进。
与此同时,在江城市公安局多媒体会议室内,早已座无虚席。
长枪短炮的摄像机架设在最后一排,镜头冷冽地对准主席台。
台下记者们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这起刚刚发生不到半天的双人命案。
突然,现场一阵骚动,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
李局长身着熨帖的警服,肩章凛然,步伐沉稳地走向发言台。
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视全场,随后抬手示意。
“各位,请安静。”
会场顿时鸦雀无声,只有相机快门声轻微地咔嗒作响。
“新闻发布会现在开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