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江城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办公室里,李剑正焦灼地来回踱步,真真像极了热锅上的蚂蚁。
他上任局长的时间不算长,可就在这短短数月里,已经深切体会到了“局长”二字背后那沉甸甸的分量。
工作千头万绪、责任重如泰山。
尤其每当大案要案悬而未决,来自各方的关注和压力便像一张无形大网,把他罩得密不透风。
今天一早,他刚踏进办公室,连第一口热茶都没来得及喝,媒体中心的电话就火急火燎地追了进来。
江城市电视台、江城日间新闻、江城日报……好几家本地主流媒体,竟不约而同提出申请,希望就“双尸案”的进展召开新闻发布会。
老实说,李剑并不排斥媒体采访。
破案之后向社会通报、彰显正义,这本就是公安工作的重要一环。
可问题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案子还悬着呢!
证据链没闭合,关键嫌疑人尚未锁定,侦办仍处在胶着期。
这个时候开发布会,他能说什么?
难道要对着一众镜头,坦白自己带队数周却进展甚微?
还是避重就轻,用一套语焉不详的官话搪塞过去?
他几乎能预想到那样做的后果:不仅会被打上“效率低下”“能力不足”的标签,更会折损整个江城刑侦队的声誉。
群众会怎么想?
领导会怎么看?
若是等案件圆满告破再风光亮相,那发布会就是庆功会,是为他们刑侦队正名的高光时刻。
可现在……现在他手里唯一的“进展”,只有法医那边刚刚提交的尸检报告——冰冷、直接,却丝毫指向不了真相。
每一分钟拖延,都是对公众知情权的辜负。
可每一句未经深思的透露,又都可能打草惊蛇,甚至误导侦查方向。
他想起昨晚和队长江安的通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疲惫却仍强打精神,说他们通宵比对、多方排查,依然没有突破性的线索。
现实就像一堵冷冰冰的墙,横亘在期望与能力之间。
电话又响了,一声接一声,催命似的。
李剑深吸一口气,眉头拧成了死结。
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了——箭在弦上,火烧眉毛。
他必须得做出回应,而且必须得体、妥当,既不能泄气,也不能泄密。
可他到底该说什么呢?
就在这紧张关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几乎要将门板震碎。
“请进!”
“紧急情况!”
门被推开,冲进来的是宣传科科长张科长。
他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神色慌张。
“马局,李局!”
张科长气喘吁吁地说道,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叠文件。
“媒体记者已经蜂拥而至了!”
“我们之前明明还没有敲定接受采访,只说需要考虑之后再回复。”
“可他们根本不等我们回应,现在已经都在赶来的路上了——这帮人简直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就冲着流量来的!”
李剑一听,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他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手里的笔几乎被他捏得变形。
情急之下,他抓起手机,迅速翻出江安的号码拨了过去。
现在能稳住局面的,恐怕只有他那边的进展了。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江安沉稳的声音:“李局。”
“你们现在在什么位置?”
“我们还在案发现场河边。”
李剑压低声音,语气略带疑惑:“现在最新情况怎样?”
“尸体不是已经完成解剖,现场也勘察结束了吗?”
“怎么又折返河边?”
“经过我们的推断,怀疑存在第三人,而且嫌疑人可能通过水路离开。”
江安不紧不慢地解释,“现在,我们正在尝试寻找嫌疑人爬上岸边时可能留下的痕迹,比如泥泞拖拽、折断的芦苇,或者浅滩上的脚印。”
李剑一时怔住,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等……嫌疑人自己也下水了?”
“这手法也太反常了吧?”
他办案多年,处理过不少水上抛尸案,但几乎从未见过嫌疑人抛尸后还亲自跳下水逃走的。
深吸一口气,李剑试图平复内心的波动,接着追问:“你确定这样找真的有用?听起来有点冒险啊。”
电话那端,江安轻轻一笑,语气却十分笃定。
“李局,我们是从尸体反推行为逻辑。”
“两名死者均不具备驾驶摩托车的条件——男性死者血液酒精浓度超过200mg/100ml,早已处于昏睡状态。”
“女性死者不仅没有驾照,也从未有人见过她骑摩托车。”
“最关键的是,两具尸体的大腿内侧均没有摩托车骑行造成的摩擦损伤。”
他稍作停顿,让信息沉淀一下,然后继续道:“所以,我们高度怀疑,是嫌疑人将摩托车一同推入了河中。”
“如果他本人没有下水,摩托车怎么可能到河中央?”
“又怎么可能几乎不留痕迹?”
“我们现在要找的,就是他上岸时那个‘破绽’。”
电话那头,李剑局长沉默了片刻。
听筒里只传来指尖有节奏地敲击桌面的声音,每一声都沉甸甸的,压着难以估量的重量。
终于,他开口了,嗓音低沉而凝重:“江安,你仔细想过没有……有没有可能,受害者是连人带车,被什么人强行推入河中的?”
江安把手机夹在肩头,一边眯眼避开河面刺眼的反射光,一边回应。
“李局,按常理推测,这种可能性的确存在。”
“但现场的痕迹……很怪。”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试图将眼前所见精准地传递出去,“摩托车的车轴印记非常清晰、完整,从路面一直延伸到岸边的淤泥里,入水的轨迹干脆利落,几乎没有拖沓的痕迹,这不像被人推下去的。”
“如果是两人或多人的对抗和推搡,车身印记不可能这么流畅。”
他蹲下身,用手指虚划着岸边草地的范围:“最关键的是,印记两旁的草甸。”
“您看,除了摩托车轮压过的辙痕,旁边的草基本保持着原状,没有明显的踩踏、滑蹭或倒伏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