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微停顿,声音陡然加重,“你可能在网上听过一句话,‘杀人犯必遭重判’。”
“但今天,我想告诉你——以我近十年刑侦工作的经验来看,司法从来不是机械的惩罚。”
“如果一个人动手,不是无差别施暴,而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法官在量刑时一定会综合考量动机、情节和事后表现。”
他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对方:“尤其是现在!”
“如果你愿意放下武器、释放人质,这就是法律意义上的重大立功表现,可以作为极重要的减刑情节。”
“你还有回头路,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但你若执迷不悟、非要伤害无辜——”
他语气骤然转冷,“我们的狙击手已经就位。”
“一旦你做出任何危险动作,他们会在瞬间采取行动。”
“到那时,你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男人的手明显一僵,刀尖微微发颤,原本凶狠的眼神也开始闪烁不定。
江安捕捉到这一丝动摇,趁机继续攻心:“看你的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吧?”
“正是承上启下的时候——父母已渐渐老去。”
“你想过没有,你若今天走错了这一步,他们该怎么办?”
“你父母辛苦一辈子把你拉扯大,绝不是为了眼睁睁看你走上绝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是任何家庭都承受不起的悲剧。”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向前缓步移动。
身后的马局长和小汪等人却紧张得屏住呼吸。
江安离开时根本没带枪,也没穿防弹衣,一旦嫌疑人暴起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马局长迅速抓起对讲机,压低声音紧急下令:“所有单位注意!”
“全力保护江队安全!一旦目标有异常举动,立即击毙!”
“收到!”
埋伏在制高点的几名狙击手同时回应。
红外瞄准点早已锁定嫌疑人的眉心与胸口。
江安没有回头,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直到两人之间仅剩两米,他才停步,缓缓举起双手,展示自己并未携带任何武器:“你看,我什么都没带。”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以警察的身份压你,而是以一个同龄人的身份和你聊聊。”
“换作是我,如果我亲眼看到自己最爱的人和别人走进酒店……”
“我也很难保持冷静。”
他语气诚恳,目光沉稳地望进对方眼底:“但你听我一句——放下刀,你还有希望。”
“只要人质安全,只要你还愿意回头,法律会给你说话的机会。”
“可如果你一直握着它……”
他稍作停顿,声音沉了下来,“你看看四周,四十多名警察已经将这里包围,你没有第二种结局可选。”
男人的眼神死死钉在江安脸上,内心仿佛正在被两种力量剧烈撕扯。
一边是趋于毁灭的绝望,另一边是残存的一丝求生欲。
现场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以及人质极力压抑的低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约五分钟后,男人握刀的手终于缓缓垂下。
“哐当”一声,刀具落地。
随后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先前眼中的暴戾和决绝已然消失,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空白。
江安一个箭步上前,第一时间将地上的刀踢到远处角落,随即抬手向埋伏在四周的同事发出信号。
早已准备就绪的民警迅速从暗处冲出,动作利落地将男子制伏,并给他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一旁被解救的人质吴广浑身瘫软,跌坐在地上,劫后余生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颤抖着抓住江安的衣角,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谢谢您,江队长……真的谢谢您……要不是您,我可能已经……”
江安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而温和:“已经没事了,都结束了。”
“你很勇敢,坚持到了最后。”
他示意一旁的民警照顾吴广,自己则转身走向已被控制的嫌疑人。
很快,嫌疑人被押送至山脚下。
等候多时的李局长快步迎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江安的肩膀,语气中夹杂着后怕与欣慰:“你啊,真是胆识过人!”
“这次干得漂亮——但我必须说,下次绝不能这么冒险!”
“刚才看你一步步靠近他,我心跳都快停了。”
“你身上连件防具都没有,万一他发起疯来……”
江安咧嘴一笑,语气轻松却坚定:“李局,您当年担任刑侦队长时不也总是冲锋在前吗?”
“老话说的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再说,我们前期研判显示嫌疑人只有刀具,没有枪支这类重火力,风险总体可控。”
这时,一旁的老警察也走了过来,由衷地竖起大拇指:“江队,我真是服了。”
“你这胆识和谈判技巧,简直可以写进警校教材。”
“做刑侦队长不光业务要过硬,更得有你这种敢打敢拼、又懂得‘攻心’的魄力!”
江安笑着摆摆手,语气谦逊,“您才是真正的前辈,我还有很多需要向您学习的地方。”
成功解救人质,专案组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一行人迅速整理装备,押解着嫌疑人上车,驶回江城市公安局。
40分钟后,1号审讯室的灯光亮起。
嫌疑人颓然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眼神涣散。
江安与小汪坐在他对面,小汪打开笔录本,沉着地开始提问:“姓名、年龄、职业。”
男人缓缓抬起头,嗓音沙哑:“李伟,27岁,以前在城南电子厂打工。”
“交代一下你杀人的经过。”
李伟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浸满懊悔与绝望:“都是为了张倩……”
“我们曾经是小学同学。小学毕业之后,因为我家里穷,只好辍学去外地打工。”
“临走前,我们有个约定:等我打工三年,攒些钱,就回来找她,重新在一起。”
“那三年,我经常给她写信,她也回。”
“我一直以为我们在朝着那个约定努力……可年前我回来,才发现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