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李局长执掌刑侦支队时,江安还只是个初出茅庐、满腔热血的新警。
而如今,历经风雨锤炼,他早已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被全局上下信赖的警队中坚力量。
江安作为现任刑侦队长,从警多年来屡破大案要案,积累了极其丰富的实战经验。
更曾在多起恶性劫持与自杀干预案件中展现出卓越的危机谈判天赋。
于是,江安接过扩音器,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清楚地知道,面对眼前这个情绪濒临崩溃、手握人质的男人,任何一句失误都可能激化局势。
眼下最关键的,是要穿透对方厚重的心理防御,唤醒其内心深处那一丝或许尚未完全泯灭的求生欲。
唯有让他重新看到活着的希望、感知到被理解的温暖,才有可能找到突破的契机。
从而扭转危局,救下那名无辜的生命。
接过扩音器后,江安并没有立刻说话。
他抬脚往前迈出好几米,这时小汪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急切地叮嘱:“江队,注意安全!不能再近了!”
紧接着,小汪递过来一把手枪,想让他别在腰间以防万一。
江安摆摆手,神色镇定:“不用。我在警校也系统学过擒拿格斗,单论近身,他未必能占上风。”
“而且,身后有你们,四个方向还有狙击手盯着,放心。”
说完,江安朝小汪微微一笑,转身继续向前走去,步伐沉稳而坚定。
大约走了近二十米,他原本已举起扩音器准备开口,却发现距离对方已经相当接近,便干脆放下扩音器。
“你好,我是江城市刑侦支队队长江安。”
男人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瞥了他一眼,语气中仍带着浓重的戾气:“我管你是哪个部门的!”
“现在给我准备一辆车,让所有人撤出一公里外,我要带这个人离开。”
“否则,你们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听到这句威胁,江安并没有被对方带节奏,也没有急于反驳或命令。
他反而进一步放缓语气,声音几乎像是两个男人之间的私下对话:“都是男人,我理解你的心情。”
“走到这一步,谁都不是一开始就想要的。”
令人意外的是,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对面男人身上的戾气似乎瞬间淡了几分。
他不再嘶吼,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江安,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江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契机,继续平稳地说道:“很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为什么一家人会遭遇不幸?”
“但通过现场的痕迹,我能看得出来:你当时动手,并不是一开始就想让所有人都死。”
“你可能只是想找张倩谈一谈,没打算真的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他稍作停顿,仔细观察对方眼神的细微变化。
见对方沉默,江安继续补充,语气更加肯定:“你真正想针对的,未必是其他人。”
“张倩父亲的死,应该是他当时激烈阻拦你,你在情绪极度失控之下才失手造成的意外。”
“至于张倩母亲和妹妹,法医初步判断她们是一氧化碳中毒身亡,和你直接动手无关。”
“从这一点来看,你并不是他们口中那种‘罪大恶极、滥杀无辜’的人。”
听到这句话,男人原本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震,眼眶倏地红了,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自从那起案件发生以来,外界的指责如同无数把尖刀,不断刺向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明明只亲手结束了两个人的生命,可所有人却将一家四口的死全都归咎于他。
不断咒骂他“冷血残忍”、“该下十八层地狱”。
在逃亡的那些日夜,他竟忍不住一次次翻看那些评论,每读一句,心都像被撕裂一次。
可他无从辩解,也无处诉说。
此刻,突然有人对他说“理解”,这两个字仿佛一道微光,照进他封闭而黑暗的内心。
连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也似乎缓和了些许,他手中紧握的刀,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力道。
但他仍旧强撑着最后的倔强,嘶哑着回应:“是又怎么样?”
“反正我杀了人,早晚都是死!”
“就算要死,我也得拉个垫背的!”
话音未落,被他箍在身前的人质顿时惊慌失措,连声哀叫道:“大哥,别找我……求求你别找我!”
江安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立即抓住机会继续推进:“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
“为什么我一开口就说‘理解你’?”
“因为我明白你深爱张倩,爱到甚至愿意在她死后自己去地下陪她,对吗?”
“是!我就是这么想的!”
男人几乎是吼出这句话,声音里浸满了绝望与执念。
江安缓缓点头,语气仍保持着镇定:“可张倩已经不在了。”
“你现在劫持一个无辜的人,毁掉的是别人的家庭,同时也在玷污你对张倩的那份感情。”
“你心中的‘女神’,真的愿意看到你用这样的方式去‘陪’她吗?”
“你闭嘴!”
像是被尖锐地刺中了内心最痛的部分,男人情绪再度失控。
他手中的刀猛地收紧,人质疼得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江安立刻抬手做出一个安抚的动作,将语速放得更缓:“好,我们不谈这个。”
“有一句实话我必须告诉你:感情世界里,本来就没有绝对的黑与白。”
“在你离开的这些年,张倩通过网络认识了现在这位人质。”
“从她的角度看,这未必是‘背叛’,也许只是她在努力继续自己的感情生活。”
他注视着男人逐渐绷紧的脸,继续沉稳地说道:“我之所以说‘理解你’,是因为我能推测到——这些年来,你从未真正放下张倩。”
“你甚至曾悄悄跟踪过她,对不对?”
“而你最无法承受的,就是亲眼看见她和别人走进酒店。”
“那种被彻底抛弃的感觉,换作任何一个用情至深的人,都可能崩溃。”
这句话彻底击穿了男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几乎咬碎牙齿,愤恨地低吼:“一对狗男女……都该死!”
“我明白你的恨!”
江安没有反驳,反而继续共情他的情绪,“但恨意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现在,你还有回头的机会。”
“如果你愿意放下刀,配合我们,我们可以帮你争取法律上的从宽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