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李伟的声音渐渐低沉颤抖,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仿佛在无声地对抗某种正从内部撕裂他的情绪。
“终于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偷偷跟上了他们。”
他停顿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承受的痛苦。
“我就眼睁睁看着他们一起走进了酒店。”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一样,脑子嗡嗡作响。”
“愤怒、绝望、不敢相信……所有情绪搅在一起,几乎让我失控。”
“我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把他们——”
他哽住了,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下那股几乎喷薄而出的暴力,“但我最终还是强忍住了,我没有闯进去。”
“我只想找到张倩,要她当面告诉我真相,听她亲口承认……或者否认。”
“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他的语气里带着最后一点希望的余烬,微弱却执拗。
“可当我赶到她家,开门的却是她父亲。他一见是我,连话都没让我说就直接破口大骂,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我配不上他女儿。”
李伟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成了一种压抑的自言自语,“他狠狠推了我一把,把我拒之门外。”
“那天晚上喝了一点酒,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越想越憋屈,越想越崩溃……脑子一热,就顺手带了把刀。”
他语气急促起来,仿佛仍被那晚的情绪席卷。
“但我真的从没想过杀人……”
“我只是想逼她面对我,给我一个交代,哪怕只是一个谎言……”
他闭上眼,声音彻底垮了下去。
“可再一次到她家,开门的还是她父亲。”
“他一见我就骂得更凶,那些话像一把把刀子,直接扎进我心里……我一下子失去了控制,拔出刀就朝他捅了过去……”
半个小时之后,审讯结束。
李伟陈述的作案过程,与江安的推断完全一致。
案件终于告破,压在每个人心头的石头也随之落下。
审讯室外的走廊内,江安微微笑了笑,转头看向身旁的小汪、姜峰等人。
“这次大家都辛苦了。”
“虽然过程几经周折,但最终我们还是拿下了这个案子,离不开每个人的努力。”
小汪笑着接话,语气里是真切的佩服:“说实话,我是真佩服你。”
“抓捕嫌疑人的时候,你距离那么近,还处变不惊。”
“换我可能早扛不住了,说不定还得动用点强制手段。”
江安摆了摆手,神情温和却认真:“别这么说。”
“像他这种走到绝路的嫌疑人,某种程度上已经无所留恋。”
“如果在最后还能给予一点人性的尊重和倾听,也许反而能打开僵局。”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以柔克刚。”
一旁的姜峰也笑了起来,半开玩笑地说:“说实话,你这一手真有点像古时候那些谋士——谈笑之间,破敌于无形。”
“不用一兵一卒,却能拿下最难打的仗。”
江安被两人逗笑,摇摇头道:“你们这接二连三的,马拍得太响,我都不好意思接话了。”
小汪和姜峰相视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说道:“江队,这次跟着您真是又学到了一手。”
“您那临场应变和心理突破的技巧,以后咱们肯定能派上用场。”
江安却微微摇头,嘴角挂着温和而复杂的笑意:“这种事,还是越少遇到越好。”
“嫌疑人若真的一心求死,就算我们再怎么努力疏导,也未必每次都能让他放下执念、主动配合。”
三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缓步朝审讯室外走去。
刚推开玻璃门,就见到李局长迎面走来。
李局一见到他们,立刻扬起手,重重拍了拍江安的肩膀,声音洪亮地说道:“原来你们在这!”
“我刚听说案子已经破了,干得漂亮!辛苦了!”
江安谦逊地笑了笑,回应道:“李局,您过奖了。”
李剑接着说道:“这次能顺利解决,全靠您前期的大力支持和现场的那番关键沟通。”
“要不是您稳住局面,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尤其您最后那段话,直接让嫌疑人放下了武器——还救了一名受害者,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江安则笑了笑,沉声说道:“李局,要不是知道有你在后面压阵,防暴队和特警都在位上,我哪敢那么往前冲?”
“说实话,你布置的狙击手就位、各组协调有序,让我心里特别有底。“
“就算谈判真崩了,我们也都有后手。”
他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次拍了拍江安的肩膀,声音压低了些:“说真的,刚才看你一步步靠近嫌疑人,我手心里全是汗。”
“对讲机一直攥着没松,随时准备喊行动组保护你。”
随后,李局长语气一转,神色也严肃了几分:“这起案件死亡人数多,社会影响大,省厅那边非常关注。”
“原本已经准备派人下来支援,但我汇报说我们接近破案,他们都很惊讶。”
“尤其是听完整场处置过程,刑侦总队长特意点名,要你上去做一次专题汇报。”
江安连忙点头:“明白,这是我应该做的。”
“自从接任刑侦队长,还没有正式向省厅总队单独汇报过工作,这次也是个机会。”
“程序上确实需要沟通汇报,不然以后的刑侦考核,甚至跨区协作,没有上面的理解和支持,工作都难推进。”
“没错!”
李局表示赞同,长舒一口气,“省厅一向肯定我们江城刑侦的业务能力。”
“其实,他们这次没第一时间介入,因为相信我们能拿下。”
“今早那边还来电问进展,只说了一句:‘有需要随时支援’。”
“毕竟,这案子死了四个人,本身取证就难,加上火灾破坏大量痕迹,很多线索都断了——能快速侦破,实在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