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陈所长也迅速赶到了过来。
然而,当他看到刑侦队长江安和几名技术民警正围在一处狭窄角落低声讨论时,心头骤然掠过一丝强烈的不安。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踉跄着拨开人群,俯身向那低矮的床底望去。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停滞了。
床底下赫然还有两具紧紧相拥的尸体。
陈所长整个人猛地向后一晃,连退两步,脚跟磕在碎砖块上,险些摔倒。
幸好身后一位眼疾手快的民警一把搀住了他,他才没有跌坐在满是灰烬和污水的地面上。
说实在的,从警25年,担任派出所所长也已有10年,陈所长从未一次性面对四具死亡人体。
这不是普通警情,不是邻里纠纷,不是小偷小摸——这是四条人命。
仅仅是这个数字,就足以带来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感到心跳陡然加快,胸口发闷,一股沉重的责任感如山崩般压了下来。
作为派出所所长,他肩负着整个辖区治安的第一责任。
尤其是涉及人命的刑事案件,不仅关系到真相与正义,更直接牵动“平安建设”的考核、社会的稳定、群众的信任……
所有这些,最终都要压到他的肩上。
不知不觉间,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手套下的掌心也湿透了。
他静立片刻,深呼吸几次,努力平复情绪。
2分钟后,他走向正在床边初步验尸的江安,蹲下身,压低声音问道:
“江队,这两具……性别能确定吗?”
江安没有抬头,仍专注地检查遗体,片刻后才点了点头:“从衣着和现场家庭人员构成推断,很可能是女主人和她七岁左右的孩子。”
“两人碳化程度不重,只有局部头发被火燎过,衣服上也仅是斑片状烧毁,大部分保存尚完整。”
陈所长抿紧嘴唇,接着问:“那……死亡原因能判断吗?”
“他们为什么会躲在这里?”
“另外2具分别在客厅和卧室……”
一连串问题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涌出。
尽管他常年处理基层警务,但命案侦办尤其是多尸现场的勘验,仍与他熟悉的日常警情有着天壤之别。
这一刻,他真切地体会到“隔行如隔山”。
江安终于转过脸来,语气冷静而清晰:“目前来看,床下这两位应该不是烧死。”
“初步判断,符合一氧化碳中毒的特征。”
他轻轻托起死者发僵的手,“你看指甲都是鲜红色,是一氧化碳中毒的表现。”
“由于母亲是环抱孩子的姿势,大部分尸斑呈左侧俯卧位分布,也是鲜红色,也是一氧化碳中毒的表现。”
“另外,球结膜可见点状出血,这也是细胞内窒息的表现。”
他稍作停顿,让陈所长消化这些信息,然后继续解释:“火灾过程中,尤其是密闭空间不完全燃烧,会产生大量有毒气体,其中一氧化碳极易导致中毒死亡。”
“从这些体征来看,死因相对明确。”
“至于另外两具……情况更复杂,必须进一步解剖才能确定。”
闻言,陈所长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仍牢牢盯着那对母子。
这个案子,非同小可。
他知道,不仅是他自己——恐怕整个县公安历史上,都极少遇到如此严重的死亡事件。
江安转过头,沉稳地看了陈所长一眼,目光里透着一种让人心定的力量。
他微微颔首,语气坚定而平和地说道:“老陈,别担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干这一行,不就是来解决这些难题的吗?”
“再复杂的案子,只要一步步来,证据链扎实,就没有破不了的局。”
说完,他侧过身,面向正在一旁细致勘查的张妍。
他习惯尊敬地称她为“师姐”,尽管她年纪可能并不比他大多少,但专业上的资历和冷静让他由衷佩服。
“师姐,”江安的声音放缓了些,更显认真。
“麻烦您重点把床下这两位受害者的体态、相互位置,特别是尸斑的分布形态、具体颜色,还有指甲和嘴唇的细微特征,都做一遍最详细的固定和记录。”
“这些痕迹物证,对我们后续判断死亡方式、时间,以及是否吻合一氧化碳中毒的特征,非常关键。”
张妍立刻点头,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明白,江队。角度和细部特征我都会多拍几组,确保没有遗漏。”
她示意助手将勘查灯的角度调整得更加精准,冷白的光线笼罩着那片不幸的角落,相机快门声在寂静的废墟中清脆地响起。
交代完现场,江安直起身,深吸了一口空气中仍混杂着焦糊味的冷冽空气,缓缓脱下了已被污渍沾染的手套。
他迈步走出这片令人压抑的残垣断壁,来到院子相对空旷的地带,从警服内袋掏出手机,找到了那个刚刚存入不久却即将频繁联系的号码——李剑副局长。
电话拨通的等待音响起时,江安的眉头无意识地蹙紧,组织着待会儿要汇报的语言。
与此同时,电话另一端,李剑刚把自己的办公用品在新办公室里大致归置好。
这间副局长的办公室确实比之前刑侦队长的屋子宽敞不少,带着独立的卫生间和一个小休息间,窗明几净。
他正想着好好擦一遍桌子,再泡上杯热茶,享受一下职务过渡期里这难得的片刻清闲。
刚沏好的茶热气袅袅,他还没顾得上喝第一口,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屏幕一亮,嗡嗡震动起来。
他瞥见来电显示“江安”两个字,嘴角不由地向上弯了一下,想起就在几小时前的党委会上,他们两人的任命刚刚一同宣布。
从今往后,这对老搭档就要在更高的平台上,继续并肩作战了。
他对这位新上任的刑侦队长的能力和魄力,始终充满了期待和信任。
“喂,江队?”
电话甫一接通,李剑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顺手端起了茶杯。
然而,电话那头的江安却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停顿让李剑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紧接着,江安低沉而严肃的声音传了过来:“报告李局,今天上午我们接到指令,处置一起火灾警情。”
“火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