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剑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语气依旧比较放松，“老城区线路老化，天干物燥的，起火不奇怪。”
“现场控制住了吗？损失大不大？”
江安紧接着汇报，语速平稳却加重了关键信息：“火势已经扑灭，但初步勘查发现，这个案件极不简单。我们在起火建筑内……”
他刻意停顿了半秒，清晰地吐出四个字，“发现了四具尸体。”
“四具尸体”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空气中。
李剑正准备送往嘴边的茶杯猛地顿在了半空，温热的茶水因为这突兀的动作而在杯子里晃荡起来，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他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什么？！四具尸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距离两人分开才不到2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仅发案，而且还是如此恶性的大案？
这说出去几乎让人无法相信。
但他脑中随即闪电般转过几个念头：刑侦工作的本质就是应对突发和极端罪恶，永远充满了不确定性。
更何况，以他对江安的了解，在这个问题上绝对不存在开玩笑或者夸大其词的可能——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稍微沉淀了一下翻涌的情绪，李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
他对着话筒沉声问道：“怎么回事？别着急，把情况详细跟我说说。”
电话那头，江安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李局，情况是这样的。”
“和您分开之后，我刚回到队里，屁股还没坐热，报警电话就进来了。”
“西城区城乡结合部的一片老弄巷里，一栋自建房起了火。”
“消防队反应非常迅速，已经全力扑救并把明火控制住了。”
“最初现场反馈说，在客厅里发现了一具遗体，当时初步的判断倾向是火灾导致的意外死亡。”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但是，李局，经过我们刑侦队初步的现场勘查，情况远比想象的要复杂和严重。”
“我们……我们在现场又发现了三具遗体。”
“目前确认，另外三名死者分别是这家的女主人和他们的两个孩子。”
“一家四口，全部罹难。”
“整个场面……相当惨烈。”
李局长握着话筒，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
尽管心头已然沉重，但他还是怀着一丝希望，问出了那个最不愿面对却必须确认的问题。
“江安，目前的线索……有没有排除意外的可能？”
“现场的起火点初步判断在哪里？”
“有没有发现液化气泄漏、线路老化或者其它易燃易爆物品引发的痕迹？”
江安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冷静的决断。
“李局，关于起火原因和性质的调查还在紧张进行中，我们需要和消防部门的专家一起进行联合勘验，才能最终确定。”
“但就我目前观察到的一切痕迹和迹象来看，情况非常不乐观。”
“我个人基于现场种种不合情理的迹象判断，这极有可能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杀人后纵火焚尸案。”
“杀人焚尸？”
这四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李剑的心上。
他瞬间愣住了，拿着电话，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太了解江安了，这个人严谨、扎实，从警多年来在业务上从未有过半句虚言，更不可能在这种天大的事情上开玩笑。
他既然用如此肯定的语气说出来，必定是掌握了极具说服力的现场依据。
李剑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剧烈波动，将刚刚端起的茶杯缓缓地、沉重地放回桌面上。
他的思维迅速转向了案件管辖和后续程序——按照相关规定，命案涉及一人或两人死亡，通常由县级公安机关主导侦查，市局给予必要指导。
一旦死亡人数达到三人及以上，案件重大性骤增，按规定就必须上报省厅，甚至需要请求派遣专家团队支援现场侦办工作。
而眼下，是四条人命！
想到这里，李局长不由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情复杂无比。
自己刚刚走马上任，副局长和刑侦队长的椅子都还没坐热，辖区就发生如此惊天大案，立刻就要请求省厅支援？
这面子上的确有些挂不住。
江城公安局的刑侦队伍素来以战斗力强劲、能打硬仗而闻名，以往侦破过多起疑难大案，能力有口皆碑。
如果这次刚一上任就不得不向外求援，难免会被其他地区的同行议论，甚至暗中笑话新班子开局不利。
沉默了片刻，他重新整理好思绪，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江安一字一句地问道：“江安，你现场确认死亡人数是四个，这一点绝对无误，对吗？”
“那么，以你的经验和目前掌握的情况来客观评估，这起案子的侦破难度究竟有多大？”
“我们……需不需要立即向上级请求外援？”
“凭我们江城自己的力量，有没有把握把这个案子彻底拿下？”
听到这里，江安握着手机，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身后。
勘查灯刺眼的光束划破弥漫的烟尘，同事们的身影在废墟间忙碌地穿梭，压低嗓音的交流声、相机快门的咔嚓声、以及证物袋被打开的细碎声响，交织成一片沉重而紧迫的背景音。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焦黑的断壁残垣，脑海中清晰地复现出四具尸体分别所处的不同位置与姿态，那画面阴森却清晰。
仅仅是一瞬间的沉默，他再度开口时，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动摇，反而透出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冷静和笃定：“李局，我明白您的考量。”
“这个案件，涉及四条人命，现场分散，初步看情形的确骇人听闻。”
“但万变不离其宗，任何刑事案件，无论表象多复杂，都必然遵循其内在的逻辑和规律。”
“凶手的行为模式、现场留下的痕迹、以及受害者之间的关联，这些才是破案的关键。”
“因此，我认为，这起案子虽然重大，但我们江城刑侦支队完全具备独立侦办的能力和经验积累。”
“我们有信心，也有决心，把它啃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