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合成器、线材各种设备都收拾完毕,演唱完毕的热汗和此时的忙碌叠加在一起,青年们都是一屁股坐在了箱子上。
哥几个热得干脆脱了光膀子,就在这个略显闷热的小空间里随意散发着荷尔蒙。
大家各自点上烟,崔剑拉过角落里早就放在那儿的两箱五星啤酒,直接拿起一瓶抵在箱子上。
“砰!”
瓶盖起开,浅淡的啤酒冒着雪白的沫子涌出来,就是玩音乐的青年们最爽快的余兴时刻。
大家嘻嘻哈哈地聊着刚才表演的失误,门忽然开了。
穿着晚礼服的宋淮桂走了进来。
几个青年笑嘻嘻地也不见外,头发散乱带着汗水的刘元一手攥着酒瓶,一手还故意作怪地捂着胸口。
“哎哟!宋姐!我们这还光着呢!”
宋淮桂笑骂道,“滚一边儿浪去!一会儿穿上衣服出来,有人找你们。”
青年们有些好奇,“找我们?谁呀?演出吗?”
宋淮桂却不回答,摆摆手转身离去。
半个小时之后,崇文门酒店的一个小会客室里,略带酒气的青年们眨着眼看着眼前面色平静的陌生男人。
自然就是钟山。
他看看眼前的七个人,开口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钟山,是——”
谁知下一秒,他的自我介绍就被对面的青年们忍不住打断了。
“钟山?你是钟山?写《外面的世界》、《走四方》的那个钟山?”
为首的青年眼睛一亮,忍不住开口确认。
钟山看着忽然兴奋起来的几人,忽然发现自己这一趟的工作比预想得要简单多了。
果不其然,一番交流之后,青年们对于这个在最近两年的音像市场里看似不显山不漏水的钟山表达了极大的热情。
八十年代是个懵懂的年代,听歌的人们只关注歌手,至于谁写的歌,那根本不重要。
可别人不懂作词作曲的含金量,这一群来自燕京歌舞乐团的专业人士却不可能不知道。
一张张行销数百万的磁带背后,为董黛、茅阿敏这样的歌手创作了那些脍炙人口作品的“钟山”,远比身为编剧、作家的“钟山”更让青年们心驰神往。
二十多岁的摇滚青年们根本不知拘谨为何物,很快就跟钟山聊得欢快熟络。
钟山也没兜圈子,单刀直入地说道,“其实我是想邀请你们作为乐队协助我这边的歌手创作一些编曲内容。”
“编曲?”
青年们一听,都扭头看向创作能力最强的崔剑。
崔剑张口问道,“钟老师,我能问问您写什么风格的曲子吗?”
“迪斯科。”
“啊?”
这下青年们顿时兴奋起来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群歌舞乐团的青年职工,业余时间搞搞“摇滚”,就算是非常“地下音乐”了,没想到对面这个钟山更狠,开口就要做迪斯科音乐。
这种牛逼轰轰的架势,顿时让大家刮目相看。
有人不敢相信地追问,“您做迪斯科音乐,有出版社给发吗?”
钟山乐了,“你想什么呢?我们自己就是出版社!”
大家顿时笑成一片。
等青年们笑完,钟山看看他们,劝诱道,“我知道你们唱摇滚唱得也不错,但是音乐和音乐不一样,你们要玩儿摇滚,肯定是要原创的。
“不过,我可以承诺你们,如果你们攒够了作品,要发行的话,我们出版社可以给予你们最优厚的条件,录音棚随你们用,怎么样?”
谁知对面的青年们却齐刷刷地摇了摇头,站在崔剑旁边的刘元笑嘻嘻地问道,“没那么麻烦,都是玩儿嘛,我们就问一样东西。”
“什么?”
“有啤酒吗?”
青年们笑嘻嘻地说道,“有点儿啤酒就行!”
钟山闻言,忽然也笑了。
这个时代热爱摇滚的音乐人们比自己想象得还要纯粹得多呀!
有了这一番沟通,张嫱的音乐专辑筹备计划终于顺畅多了。
崇文门饭店里,钟山的承诺,对于热爱音乐的青年们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儿。
这年头玩儿地下的,见识过的没头没尾的事情太多了,往往到最后,大家还是继续在几个餐厅里默默演出,然后混点儿啤酒。
直到几天之后的一个夜晚,当七合板乐队跟张嫱首次见面,大家拿到早已准备好的曲谱时,才知道自己到底参与了一个什么样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