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时代的年轻人都需要新的娱乐方式来彰显他们的与众不同。
所谓七零后的录像厅、歌舞厅,八零后的台球厅、街机房,九零后的网吧、游戏机,零零后的盲盒抽卡,大都可以归于此类。
对于生于六零年代的青年们来说,当青春遇上这个光怪陆离又充满希望的八十年代,他们彰显个性的方式瞬间变得丰富多彩。
爆炸头、花衬衣、喇叭裤,都是这个年代最时髦的装束。
而这样的青年们的娱乐方式也很直白,那就是提着一台硕大的录音机,无论什么场合,直接跟着音乐起舞。
让身体跟随韵律感极强的音乐节拍随意扭动,释放自己的热情,就是青年们标榜自我的最好方式。
所以在新世纪看到满大街都是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其实真的不必奇怪。
不是老人忽然喜欢上了跳舞,只是最喜欢跳舞的那批人都老了。
无论歌舞厅还是露天广场、体育场,你以为他们在锻炼身体,其实他们只是无时无刻不在怀念自己那逝去的青春。
而这样的娱乐最需要的音乐自然就是节奏感极强的迪斯科。
迪斯科音乐必然是快乐的。
那种有一天乐一天的心态,那种让人忍不住摇头晃脑的“动次打次”,天生就跟跳舞无比契合。
热爱迪斯科的张嫱同样也是快乐的。
所以当这个一脑袋羊毛卷的大脸盘子姑娘笑嘻嘻地出现在七合板乐队成员们面前的时候,虽然她的笑容确实非常有感染力,但大家都不免有些嘀咕。
负责萨克斯吹奏的刘元敲敲崔剑的背,嘀咕道,“捯饬得像卖服装的。”
崔剑不语,只是看着一旁给大家互相介绍的钟山,等着他拿出大家需要开展的工作。
此时的众人正在王酩音乐工作室的录音棚里。
七合板乐队的成员们都来自燕京歌舞乐团,但是他们扪心自问,在团里都从没见过这么豪华的录音棚。
整面墙的吸音材料,一整个一体化的工作台,加上顶级的音响系统,单单这一套东西,就比自己院团里不知道先进多少了。
大家看着周围的一切,想到钟山当初说的那句“录音棚随便用”,都有些眼热。
只不过看到张嫱,更多的还是忐忑。
不过钟山并没有直接开始搞工作,而是先掏出一份合同,开始给几个人“发钱”。
虽然青年们嘴上说只需要啤酒,但钟山显然不会这么吝啬。
大伙儿拿过合同签名的时候,一看上面的金额,下巴都合不拢了。
编曲、伴奏录音工作每人一天20块钱,一个月就是六百块!这工资是他们在团里的十倍。
如此高的工资这让青年们的夜班加得格外痛快,原本看到张嫱之后的犹豫也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积极。
合同签完,眼看钟山还在聊天,崔剑忍不住开口,“钟老师,您说的内个曲谱……”
看到崔剑着急发问,钟山笑了,转身取来了文件递了过去。
崔剑拿过来一捏,就知道内容足够丰富。
简略翻了翻,大约有十几首歌曲,基本就是一张磁带的容量。
除了两首新歌之外,其他都是各种翻唱的英文迪斯科歌曲。
不过让崔剑有些意外的是,所有翻唱歌曲的内容上,都详细标注了版权的授权方以及授权类型。
要知道,这可都是外国歌曲,唱了又怎么样,谁能跑到中国来跟你要版权费不成?
可偏偏人家钟山就是买了。
崔剑心中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一个能够尊重别人创作的人,显然是值得自己尊重的。
想及此处,崔剑拿着手里这张《别再问我什么是迪斯科》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一看之下,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在他这个热爱摇滚,追寻音乐意义的青年看来,这个词儿简直水得不能再水。
什么“打开录音机、打开唱片机”,全都是车轱辘话。
至于后面那句“每当迪斯科音乐又响起,假装我们还是在一起,你能听到我的心在咚咚跳,你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说有思想感情吧,那多少也有点欺骗自己了。
看着上面的配的谱子,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接这份儿配乐的活儿是对是错。
他忍不住地抬头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钟山。
这真的是能写出《走四方》、《外面的世界》这样歌曲的人写的歌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