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身后坚持没退场的人此时也在交头接耳,有些人不加掩饰地摇着头,脸上都是不理解的表情。
大约是跟王参赞一样,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部看起来没什么特点的平庸喜剧会成为整个戏剧节的开场作品。
他感到有些不安,可是再看看一旁的钟山,依旧是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
纵使心中有再多的疑问,此刻王参赞也只能按捺下来。
只是他心里愈发焦急,生怕钟山这一次搞砸了。
虽然说《糊涂戏班》理论上讲依旧是一部英国话剧,但是戏剧节开幕之前,剧组可没少拿着钟山的中国身份打宣传,如果真的保持这个节奏到最后,怕是……
就在这种忐忑难安的情绪中,第二幕开始了。
视角转到了幕后,剧情已经来到戏中戏“一丝不挂”的巡演后台,《糊涂戏班》中的糊涂俩字也开始显现其中的魅力。
看着台前的演员们此时慌乱无措的举动,以及演员彼此关系错位造成的表演失误,不少人开始笑出声来。
整部话剧至此才有了几分味道。
王参赞的心情也终于平复下来,等到第二幕结束,他再偷偷观察时,发现这一次已经没有多少人离场了。
显然坐在这里的人都渐渐发现了话剧的乐趣所在。
而作为一部闹剧,进入第三幕,再次切换到台前,《糊涂戏班》前面两幕积攒的戏剧矛盾终于彻底爆发出来。
原本“演员”们矫揉造作的台词和动作,以及那些总是出现的错误,此时反而无心插柳柳成荫,造成了荒诞的闹剧效果。
一个接一个“神来之笔”的舞台事故连环上演,演员们越是竭力掩饰,越是窘态百出。
观众席中的笑声,从零星几点,汇成一片海洋,最终如山洪暴发——有人笑得直不起腰,有人飙出眼泪。
两千人的露天剧场,欢声雷动,几乎掀翻没有顶棚的夜空。
王参赞早已经忘了自己内心的担忧,整个人完全代入到了剧情之中,到了最后,人已经笑得没了形状。
身后的观众们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大家的欢笑声和阵阵掌声混杂在一起,成了对演员们最好的褒奖。
待到演员谢幕,全场观众起身喝彩,掌声如潮。
王参赞看向身旁的钟山,对方依旧神情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不由得赞叹少年天才,心中哪还有刚才的惶恐和担忧?
一场话剧表演结束,主持人登场的第一句话就逗乐了所有观众。
“我真为那些在第一幕就离开的观众感到难过——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台下千余名坚持到最后的观众,爆发出会心的大笑。
此刻只有他们明白,被一部闹剧彻底征服是怎样的快乐。
大获好评的《糊涂戏班》第二日就借由无数参与首演的记者和同行们传播开来。
原计划在19天内排演5场的《糊涂戏班》,立刻大排长龙,成为整个戏剧节最受观众欢迎的戏剧。
要知道,作为世界顶级舞台,IN戏剧节邀请的大师们往往着力于探索话剧的未知领域。
很多先锋的内容和表达方式,虽然听起来唬人,但是现场观感却并不一定能让观众买账。
《糊涂戏班》显然展现了惊人的平衡,既做到了专业上的好评,又做到了充分收割观众们的欢声笑语,自然极为难得。
到了第二天晚上,《糊涂戏班》开发布会的时候,托比·罗伯森已经迫不及待地给钟山念起了专业评审们的评价。
【《糊涂戏班》的“糊涂”并非“一无所知”,而是深切知晓戏里戏外的荒诞并且努力不把它当成一回事。
毕竟你我都是各自人生的真正主角,幕后的故事没人比我们自己更清楚,任何他者就像第一幕离场的观众,并不能影响整部话剧的精彩。
在我们看来,生活不会像写好的剧本那样发展,我们不可能拿着现成的剧本,一直维持完美无瑕的表演。
在意外的冲撞下,大多数人会选择将计就计地往前走。人生和台前的表演一样经不起急刹车和反复推演,轻松点吧朋友们!总归是难得糊涂。】
“看看!”罗伯森一脸得意,“就凭这些堆积如山的好评,明年的奥利弗奖,《糊涂戏班》必然榜上有名。”
说罢,他看着钟山,“现在我们该想想接下来的计划了!”
“什么计划?”
“当然是票房!票房!”
罗伯森笑道,“你可别忘了,你还拿着3%票房分成呢!”
“这样的优秀话剧,如果有奖项加持,至少可以在伦敦西区连演五年!然后我们就进军百老汇!赚大钱!到时候,你的票房分成就会有上百万美元!”
“等等等等……”
钟山打断了他的话,“怎么可能这么高?”
“得了吧兄弟,百分之三!票房分成!你知道我们在老维克平均一场的票房收入是多少吗?”
“多少?”
“一万英镑!”
罗伯森笑道,“五年时间,光是伦敦西区至少能演到三百场,你至少能分到9万英镑,百老汇的收入只会更高,这还不算巡演、复排和其他收入!
他站起身来,顺势倒了两杯威士忌,“虽然不知道你们的国家是否允许这样,但也许三年之后,你就是一个百万富翁了!”
“来!为我们的美好未来干杯!”
半杯威士忌下肚,俩人携手出现在了新闻发布会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