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导演面对自己的优秀作品时,都难免发出“我是世界之王”的兴奋。
钟山对罗伯森的狂热不置可否,只是默默登上舞台。
如今的剧场是封闭状态,偌大的舞台中央已经安放好了一个旋转台,一个两层楼高、十几米长的大型置景刚刚安装完毕。
托比·罗伯森噔噔噔走到舞台中央,一屁股坐在置景中“台前”的沙发里,旁边茶几上还放着台词中的“沙丁鱼”。
“看看!双层置景,八个门!为了这次首演,老维克下了血本,我们这一套旋转台、正反面的置景,花费了好几万英镑!”
(上海话剧艺术中心版本,正面/反面旋转台)
罗伯森说得热闹,钟山看着这置景也着实精致,他又跑到“幕后”的场景观察了一番,依旧细节满满。
看着这几扇作为舞台笑点核心之一的“门”,钟山非常满意。
此刻面对罗伯森,他抛出了自己最后一个问题。
“观众们还是法国人多吧?英语话剧真的不需要翻译吗?”
“COME ON!你居然问一个英国人这样的问题。”
罗伯森嘴上抱怨,实则神态轻松,“如果你是OFF话剧,那么当我没说,但这里可是阿维尼翁、是教皇宫荣誉庭院!一切都不是问题!在这里,话剧就是一切的意义!”
俩人谈笑间,演员们也陆续出现。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其中有很多是我的老朋友,当然也有一些外邀的强手……”
糊涂戏班的演员不多,从“导演”到各种角色一共只有9个人。此时罗伯森一一介绍也并不费事。
介绍到饰演“导演”的演员时,罗伯森格外郑重。
“这位是罗温·阿特金森,拿到了今年学院奖的电视类最佳轻型表演!如今在西区主演讽刺喜剧,他可是我们这里的风云人物!”
眼前的罗温面带微笑,一双无神的死鱼眼看起来很有喜剧效果,两条浓浓的粗眉毛加重了脸上的卡通色彩,配上他高挺的鼻子和宽大的耳朵,笑起来总给人一种“这家伙不太聪明”的既视感。
这幅面貌,钟山可太熟悉了,憨豆先生!
此时的罗温虽然已经崭露头角,但是距离那些让他成名的《黑爵士》、《憨豆先生》还很远。
钟山跟他握握手,玩笑道,“看你的名字,应该很喜欢汽车吧?”
罗温眼睛一亮,也打起了哑谜,“实际上,我最讨厌的就是阿特金森。”
俩人相视一笑。
四冲程发动机运作方式中,“阿特金森循环”省油但动力偏弱,还不能搭配涡轮增压,对于罗温这种爱好大马力的人来说简直是辣鸡。
(1980's憨豆和他的阿斯顿马丁V8 Vantage,后来他在憨豆特工3开过这一款)
演员们虽然已经排了半年话剧,但还是头一次跟钟山打交道,大家都意外于钟山的年轻。
按罗温的话说,“钟山看起来就像个高中生。”
一番谈笑之后,气氛热络不少,大家终于开始进行最后一次总排练。
入夜前这里还将进行开幕仪式的最后装饰以及彩排工作,所以眼下的时间就是剧组最后的机会。
不得不说,作为全欧洲最顶级的剧团之一,老维克剧团的演员们相当专业。
坐在第一排的钟山,看着台上偌大的空间内演员们彼此娴熟的调度,演绎这个话剧的“灾难现场”,很快放下心来。
随着第二幕、第三幕,一个接一个的笑点引爆,钟山自己作为编剧都看得乐不可支。
平心而论,比自己前世看过的最好的版本还要出色。
三个小时的时间只够演员们排练一次,当最后演员们聚在一起,喊出那个荒诞的口号,托比·罗伯森和钟山已经站起来鼓掌。
钟山望着托比·罗伯森递过来的眼神,评价道,“我觉得已经无可挑剔了。”
罗伯森同样自信,“哈哈,说点儿我不知道的!”
翌日,在无数观众、游客、戏剧演员们的期待中,阿维尼翁IN戏剧节正式拉开帷幕。
开幕式现场的仪式非常简单,几段发言就是全部,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了即将登场的首演话剧。
最有用的信息大概是现场派发的戏剧节清单。
整个戏剧节计划在19天的时间里,在36个剧场,上演包括电影放映、剧本阅读在内的50部作品,光是演出就有二百多场。
捧着手里这厚厚一沓、全是法文的IN戏剧节清单,钟山不信邪地看了几眼,还是乖乖地把它递给了一旁的王参赞。
“你就告诉我《糊涂戏班》的法文是哪个就行了。”
王参赞掏出钢笔给他把所有《糊涂戏班》的行程圈出来,关心道,“你这边什么计划,打算全程参加吗?”
钟山不是演员,实在没有跟组到最后的兴致,他摇摇头,“看情况吧,演个两三场,只要现场表演没问题,我就回国。”
俩人低头商量着,开幕式已经进入尾声。
紧接着就是《糊涂戏班》的表演。
这可能是阿维尼翁戏剧节史上最奇怪的开场表演。
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第一幕,坦白说,略显沉闷。纵然角色间偶有插科打诨,可置于如此宏大的舞台之上,那些笑料也显得微乎其微,难以填满期待。
哪怕坐在第一排,身为文化参赞的王参赞也能察觉到周遭一些观众对于这部戏的困惑和审视。
等到第一幕演完,王参赞趁眼前的旋转台切换的间隙扭头望了望身后的剧场。
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两千人剧场,此时已经出现了不少空座,余光扫过,两侧通道也有人一直在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