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糊涂戏班》的超高评价和观众口碑,此时的新闻发布会现场已经成了记者们的大型追星现场。
最受记者们追逐的自然是托比·罗伯森。
作为话剧的导演,这位在欧洲大陆享有盛誉的莎翁剧专家此时是台上最受关注的人。
其次则是奉献了精彩演出的演员们,无论是罗温·阿特金森还是老维克剧团的那些老面孔,大家无可挑剔的表演之外,所有的幕后排练花絮都是谈资。
而作为台上唯一的东方面孔,钟山所受到的关注只能说不冷不热。
这倒也正合他意,毕竟现场还要听着翻译解说,然后搜刮词汇回答问题,实在不是什么轻松的体验。
一场新闻发布会进行得颇为顺利,直到最后,忽然角落里一个记者站了起来。
嘟噜了一串法语之后,现场忽然哗然一片。
本来有些茫然的钟山看着前排的记者忽然一脸兴奋地看向了自己,顿时心觉不妙。
他扭头问一旁的法语翻译,“那个人说的什么?”
“他说,OFF戏剧节的剧场里,有一个人声称你剽窃了他的创意,还说《糊涂戏班》最早是由他创作的,请问你对此是否知情?”
听着这一番翻译出来的问题,再看看现场不少记者们好事儿的表情,钟山明白,翻译肯定已经美化了一些说辞。
一旁的托比·罗伯森表情严肃,已经有些生气。
这部《糊涂戏班》怎么来的,现场没有人比他和钟山更清楚了,明明是为了挽救团队声誉,短时间内拿出的作品,此前根本就没有跟任何人讨论过,上哪剽窃?
钟山想了想问翻译,“你帮我问一下这个提问的记者,那个宣称被剽窃的人,现在做过什么话剧?”
翻译如实宣读,记者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记事本,念了一段内容。
翻译转告:“宣称被剽窃的人是一个导演、编剧,他目前做的是滑稽戏,就是那种利用肢体动作来逗乐观众的喜剧。”
钟山看着那个记者,开口说道,“如果我说其实那个人反过来剽窃了我的创意呢?”
“他问你,那个人剽窃你的证据是什么。”
钟山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一个战术后仰,摊手笑道,“你看,现在你知道应该向我索要证据了?回到刚才的问题,你不应该来问我,你应该去问他才对。
“谁提出质疑,谁就要拿出证据!这世上没有要求一个创作者自证清白的道理,凭什么我要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角落里的记者,祭出了西方魔法。
“身为记者,你调查过吗?你不能因为我跟你们长得不一样,就觉得他的话更可信,这是毫无疑问的种族歧视。”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如同一记重击,那个记者显然没有预料到,他干脆低头坐下、败下阵来。
旁边的托比·罗伯森表情好了很多。
他最怕的就是钟山忍不住怒气,开始自证。
自古以来,任何自证清白的举动,总能让有心拉偏架的人找到瑕疵。
如果你说你七天写完一个剧本,他们就要拿创作规律否认,说这不可能。
如果你说现场有很多人证,自己有手稿、有修改的记录,他们又会继续找茬,认为这并不能证明你没有剽窃别人的想法。
这种“到底吃了几碗粉”的事情,只要你开始自证,就永远有新的质疑等着你,哪怕你划开肚子让人看也没有用,再光明磊落的人也会被认为存在问题。
钟山环顾整个发布会现场,看着台下疯狂记录的记者们,再次开口。
“各位,阿维尼翁是戏剧创作者的舞台,是戏剧爱好者的天堂,这样一个纯洁的艺术空间里,我本不应该问出这句话。
“但是既然谣言已经产生,我不禁要问一句……
“这位导演,你为什么用这种方式给你的话剧博取关注?
“是不是因为你在创作上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是不是你只能通过扮演受害者的方式来收获观众的同情掌声?”
这一番话,连消带打,直接点出对方质疑的原因是出于一己私利,这让原本还有些对那个导演存在同情的人,也不由自主地怀疑起来。
至少此时台下的记者们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成功处理了一波舆情,眼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托比·罗伯森给了旁边主持人一个眼神。
“好的,感谢各位媒体们的到来,《糊涂戏班》将在整个戏剧节期间持续上演,欢迎大家现场观看……”
一番无营养的话宣告了新闻发布会的结束。
《糊涂戏班》的新闻报道至此也开始见诸报端。
钟山回应得无比完美,所谓剽窃论根本没有形成多少认同。
不过钟山自己却并没有把这件事儿放下。
发布会这天,他就悄悄通过王参赞找了几位本地朋友去观看了所谓导演的滑稽戏。
事实证明,这个叫迪克·百斯特的导演也算是OFF话剧导演中“最屌”的一批,他的滑稽戏在现场看其实还说得过去,观众不算少,有些情节还挺带劲的。
只不过他每逢演出结束就要声称《糊涂戏班》“剽窃”他的“开门搞笑”创意就让人无语了。
现场探访的人甚至亲眼见到一个看过《糊涂戏班》的观众大声否认他的观点,最终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