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场的南疆兵士都不想支持,但是无人敢反对。
倒不是没有血性,而是没有必要。
此魔头连屠大人能一巴掌扇飞,他们上去也是送菜,就算车轮战将其拿下,可终归事关两国邦交。
这种事情一个不慎,便是拆家灭族大罪,况且人家没有反抗,甚至愿意配合调查,他们不可能因为私愤,就不顾上司命令私自动武。
只有牛仁面露古怪,觉得这事不太对劲。
据他所知,陆迟明明是大乾的郡马,何时又成了大乾驸马……
郡马驸马虽然只差一字,但身份重要程度却天差地别,毕竟大乾看似嘉明帝做主,实则魏善宁掌握大权。
动魏善宁的男人,堪比动了大乾的皇夫,事态只会更加严重。
莫非陆迟姑侄双收,若是如此,我家帝姬岂非做小都要排队……
牛仁心思如电,顾不得细想,顺势回应:
“多谢姑娘理解,我们南疆王庭也并非不讲王法之地,只待这事查清,若姑娘此言属实,吾等必将还姑娘清白。好生护送陆大人跟姑娘去天刑司。”
“哟~你倒是会说话。”
观微圣女悠悠站起身来,将酒坛放到牛仁手中:“拿着点,走吧。”
牛仁微微颔首,连忙示意虾兵蟹将跟上,明明是押解人去天刑司问话,可这阵仗倒像是伺候太后起驾……
思至此,牛仁又召来心腹下属吩咐:“速速将此事告诉帝姬。”
宝明亲王陨落虽然值得欢喜,但也得避免乐极生悲,这事终究关乎南疆颜面,真要解决肯定仰仗帝姬。
就是不知道帝姬会如何选择立场,究竟是为了皇族颜面舍下翩翩佳公子,还是趁机巩固跟大乾的友谊……
“……”
等到百目司带人离去之后,屠山骨才从墙壁下来,望着观微圣女背影若有所思,半晌才低声吩咐:
“将王爷带回王府,顺便将此事散出去……”
……
夜晚,南疆皇城。
轰隆隆——
正值惊蛰时节,潇潇夜雨笼罩妖国王城,沉闷春雷如同天地巨鼓,唤醒蛰伏已久的万物生灵。
巍峨城池逐渐静默下来,但森然宫墙后依旧灯火通明。
妖国臣子来回奔走,或怒目、或愤慨痛斥大乾做事嚣张跋扈,竟敢当众斩杀南疆嫡系的皇亲贵胄。
直到三更宫墙内才平静下来。
当今南疆王坐在长桌后方,望着堆积如山的案牍眉头紧皱。
曾经威震四海九州的九尾圣狐,如今仿佛老态龙钟的凡俗老者,眼中充满历经无数岁月的沧桑疲态。
此时幽幽长舒一口气,刚意面容深藏憔悴与怒意:
“璃儿,你对此事怎么看。”
案牍侧方,阿兰若静默站在阴影里。
她身着红白相间的帝姬宫裙,灰白长发在黯淡阴影中暗生华辉,气态依旧是高不可攀的皇家神女,但美艳脸颊却不似往昔言笑晏晏,眉宇间满是冷肃。
毫无疑问,今天她的心情堪称跌宕起伏到极点。
自皇家园林离开后,她打发走不知好歹的短腿虎,便始终在宫阙打坐,意图捋清昨晚的混乱酒宴。
结果还未想明白,就得知陆迟被宝明亲王毒害。
那一瞬间她简直如遭雷击。
毕竟清晨还在面她壁思过的大乾郡马爷,中午就成了冷冰冰的尸体,换做是谁都不可能心如止水。
她几乎本能冲出宫阙,想去看一眼陆迟,继而又得知陆迟没死,毒性虽然霸道但暂时已被控制,目前昏迷不醒。
但宝明亲王却被陆迟随身携带的侍妾给当场镇杀。
阿兰若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深深明白何为祸兮福所倚,有种大喜大悲、柳暗花明之感,本能就想举杯庆祝。
毕竟她跟宝明亲王相争多年,对方身亡无疑是喜事临门,高兴之余甚至有些不敢置信,因为皇伯死的太过草率。
直到夜昙确定此事属实,阿兰若冷静后又不免担忧。
虽说宝明亲王作恶多端,可他终究是南疆皇族,被人贸然格杀无疑是当众打皇族脸面,此事恐怕不好收场。
好在百目司已经拿到袁云安、袁云杰二人的口供,顺藤摸瓜查到了宝明亲王私通兽猿族的证据。
而陆迟侍妾也非胸大无脑之辈,特地给刺客留了活口,经过秘法审讯后已经真相大白,确定宝明亲王参与其中。
阿兰若拿到证据后即刻进宫,试图将大事化小。
但是南疆满朝文武不可能被牵着鼻子走,得知大乾郡马的侍妾如此目中无人,皆是怒不可遏,甚至上升到两国相争——
毕竟这事就算宝明亲王有错在先,按照律法流程也该交由南疆审讯,而不是如江湖草莽般直接打杀。
此事事关南疆皇族颜面,不可能用简单的恩怨情仇、是非对错概括。
阿兰若对此并不意外,毕竟南疆跟大乾的立场不同,两国博弈时只会为自己的家国争取利益。
但具体如何解决此事,终究要看南疆王的意思。
为此阿兰若没有跟群臣辩驳,而是想先探探父王的态度。
此时闻听此言,阿兰若递过去一盏清茶,慢条斯理回应:
“袁云安跟袁云杰已经招供,皇伯跟兽猿部落往来已久,这些年兽猿部落行事猖狂跋扈,少不了皇伯暗中相助,就连残害万族、反出南疆之事也有皇伯参与……”
南疆王并未接茶饮用,而是依旧看着案牍出神:
“那依照你的意思,宝明亲王他死不足惜,此事南疆王庭不该追究?”
阿兰若察言观色,将茶盏放在书桌边缘,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
“女儿只是有一事不解。”
“讲。”
“南疆颜面固然重要,但此事终究是皇伯有错在先,陆迟侍妾此举确实不妥,可毕竟事出有因。我们可以为了南疆颜面,让陆迟他们付出代价,可是大乾会怎么想?”
“……”
南疆王闻言沉默以对,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阿兰若继续道:
“陆迟终究是大乾郡马,到现在还未苏醒,若我们使用雷霆手段,大乾是否会觉得南疆蓄意挑起战争?”
“毕竟是南疆亲王谋害大乾皇亲国戚在先,大乾帝王尚未问我们要个说法,反而我们包庇罪魁祸首、关押大乾皇亲,两国恐生战乱。”
“女儿并非不在意南疆王廷颜面,只是不知该如何权衡,还请父王解惑……”
“……”
南疆王眉头紧蹙,显然进退两难。
他自诩不是不通权变的昏君,但这个位置看似无上荣光、坐拥万里国土,实则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权柄。
它是由妖国万万子民、世家门阀、朝臣与四海九州势力博弈共同促成的一座蛊坛,任何决策都跟万民息息相关。
他在得知此事之后,第一时间就派遣心腹前去调查,知道阿兰若没有撒谎,更明白宝明亲王死有余辜。
但宝明亲王不仅仅是他的同胞兄弟,更是妖国的亲王。
就算犯了天大的罪孽,也理应由南疆皇族审判。
若此事不予追究,那日后人人都可肆意打杀皇族,南疆王廷威严尽失,又该如何统御万里河山。
有些事情他并不是图自己心中痛快,而是要做给天下人看,同时又要保证此举不伤害南疆万民。
南疆王缓缓闭上眼睛,沉默了半晌才沉声开口:
“宝明亲王罪大恶极,让百目司严查此事,所有同案从犯皆枭首示众,亲王府一应全都贬为平民。另派御医全力救治陆迟,至于对亲王出手之人,谢罪。”
阿兰若知道此事很难两全,父王已经做出让步,可根据她对陆迟的了解,陆迟绝不可能舍弃自己侍妾。
况且能制住二品修士的姑娘,怎么可能是普通侍妾……
阿兰若虽然对皇位不感兴趣,但却觉得南疆颜面得靠实力建立,绝非用这种手段维持,想想便斟酌开口:
“父王,此事终究事关两国,不管如何处置都要两国相商;如今大乾郡马昏迷不醒,此事应跟端阳郡主交涉一番……”
“……”
南疆王早就查过陆迟侍妾身份,对方表面只是一名散修,或许背后身份有些来头,但正因如此才快刀斩乱麻。
有些事情一旦查明清楚,反而不好再继续动手。
但阿兰若此言也有道理,不管如何处置,都得跟大乾郡主交涉,不可能全凭南疆王廷来做主。
就在南疆王举棋不定之时,就见宫人弯腰进来禀报:
“陛下,天衍宗忘机先生正在天刑司,特请陛下莅临。”
!
南疆王正忧心不已,闻言双目陡然睁开,继而面露喜色:
“先生果真是我的福星,南疆律法都是由他修订,此事有他从中斡旋,定会豁然开朗……摆驾!”
阿兰若知道忘机子在南疆的地位,也暗暗松了口气:
“只有先生自己?”
“回帝姬,还有端阳郡主。”
“……”
阿兰若稍作思索:“忘机先生定是为了此事而来,父王不必忧心,我们一起去过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