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躺在地上,对魅魔的措辞稍显无奈,但确实话糙理不糙。
他也明白魅魔率先击杀宝明亲王的原因。
毕竟强龙难压地头蛇,何况南疆妖国也不是区区地头蛇,若真将宝明亲王交给南疆王廷处置,最终结果未必如意。
就算利用大乾压力南疆王,终究要耗费一番心思。
倒不如干脆利落解决此獠,后面的事情随机应变即可,还能趁机看看南疆帝姬的立场,算是两全其美。
唯一委屈的就是陆迟。
陆迟本意是来斩妖除魔,结果一颗妖头都没有,还要装作中毒。
眼见这出闹剧暂时不会结束,避免露出破绽功亏一篑,索性运功让神识强行陷入沉睡,将场地交给魅魔发挥。
南疆王都注定满城风雨。
而在黑雨被打晕后,外面暗卫如梦初醒,逐渐挣脱神识控制,继而就得知宝明亲王陨落的噩耗。
场面登时乱作一团,整座飞蜃云楼都被此事波及。
暗卫首领目眦欲裂,第一时间就将飞蜃云楼团团包围,望着雅轩里嚣张跋扈的白发女子怒骂出声:
“好大的胆子,竟敢刺杀当朝王——”
轰隆——
一道拳风隔空打来,如同瀚海狂澜直接将其卷到半空,继而重重朝着地面一砸,直接从七楼贯穿至一楼。
“你!”
暗卫小队长见首领被丢下一楼,不由勃然大怒,但是又不敢顶风而上,只能权衡利弊、吩咐下属去搬救兵:
“快去请天刑司的苍狼巡天刑使!”
天刑司乃南疆王都刑部,与百目司共称皇权双臂。
其中百目司跟大乾镇魔司职权相似,其部门下分三十六城,专门负责妖魔诡案,立志肃清寰宇卫戍黎民。
而天刑司负责监察百官,处理高阶修士、王宫贵胄、宗门势力等重大案件,其威名比百目司更甚。
巡天刑使象征“代天行刑之人”,天刑司共有四位行使,其中苍狼巡天行使名为屠山骨,是四行使之首。
宝明亲王被杀属于震惊朝野的重案,必须两司会审。
小队长吩咐下属求援之后,又眼神示意同僚悄悄布阵,在天刑司到来前必须围住凶手,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但没想到凶手比他想象中更加嚣张,看到他们小心翼翼,张嘴就来了句:
“啧啧…你们畏畏缩缩作甚?姑奶奶又不是滥杀无辜之辈,只要你们好好听话,保证你们安然无恙。”
“现在去请几位医师过来,给陆大人解毒,顺便给老娘带两坛好酒,谁若是敢顶风作案,桀桀桀……”
“……”
众暗卫憋屈至极,有种攻守易形之感。
毕竟此情此景,应该感觉到惊慌失措的是里面的悍妇才对,结果他们堂堂亲王暗卫却成了孙子。
暗卫们自投身宝明亲王以来,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更窝囊的是他们还必须遵从。
宝明亲王被杀,事情再大终究是南疆事,若是大乾郡马死在这里,两国之间或许都会重启战争。
小队长紧紧攥拳,强行压制心头的怒意,咬牙道:
“愣着作甚?还不快去请医师过来,也许王爷还有一线生机。”
“那酒……”
“去搬。”
小队长觉得此举不是怂,而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毕竟里面的悍匪敢杀王爷,甚至还能轻松制服二品刺客,杀他们岂不是易如反掌,与其火上浇油不如稳住对方。
只要等到天刑司到场,事情一定会有新的转机。
但等待当真难熬,不仅要满足女魔头的无礼要求,甚至还要提防女魔头暴起伤人,就在中暗卫冷汗直流时,外面终于传来了动静。
……
嚓嚓嚓~
长街细雨飘洒,雅青苍穹隐约传来刀剑与盔甲摩擦声音。
只见上千人马如同黑云压城般疾驰而来,刀甲寒光映彻长街,将整条街围的水泄不通,为首两道身影面色凝重,落地后稍作询问便飞身遁进七楼。
赫然是百目司司长牛仁跟天刑司的苍狼巡天刑使屠山骨。
牛仁近日人逢喜事精神爽,先是剿灭天雷部落立了大功,又通过袁云安两兄弟顺藤摸瓜查到宝明亲王罪证,堪称双喜临门。
刚打算跟外室好好庆祝一番,结果就得知南疆的未来驸马被宝明亲王毒杀、而宝明亲王被驸马侍妾轰杀。
两条消息堪称滚油泼雪,吓得牛仁当场就萎靡不振,光着脚就遁出家门,朝着案发地点赶来。
当看到陆迟果然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一副气若游丝之态时,牛仁一把就拽住暗卫小队长的脖领子怒骂:
“好大的狗胆,陆大人身中剧毒,你不送去医治便罢,还将此地围的水泄不通,他若出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掉!”
???
小队长整个人都被骂懵了,满眼都是不可思议之态——
在这种节骨眼上,您不该先关心王爷吗?虽然王爷已经回天无力,可面子功夫好歹得做一做吧……
小队长只能将目光看向屠山骨:
“还请大人明鉴!”
屠山骨虽是天刑司官员,但在微末之时曾得到宝明亲王照顾,后来在天刑司站稳脚跟,但一直都是宝明亲王的党羽。
宝明亲王突然身亡,对他而言不亚于五雷轰顶。
此时看到牛仁为了陆迟大发雷霆,屠山骨不由勃然大怒,庞大身躯当场横在两人中间,怒声斥责:
“王爷如今生死未明,牛大人竟然还有心情担心大乾郡马,此事若是传到陛下耳中,怕是要怀疑大人立场不坚,届时希望牛大人也能理直气壮回答!”
言罢连忙派人进雅轩查看王爷情况。
?
牛仁身为阿兰若的党羽,跟宝明亲王立场相对,宝明亲王死了乃是喜事一桩,但陆迟若是出事,帝姬就算继位也会被大乾问责。
若是在平时,他或许还会给屠山骨面子,可现在宝明亲王都没了,你一个喽啰还能蹦跶到几时……
牛仁随手将小队长丢开,抬手整理衣襟,皮笑肉不笑道:
“屠大人真是好大的口气,张嘴就给本官扣上里通外国的帽子,就算你不提陛下,本官也要告到陛下面前,让陛下还本官一个公道!”
“牛仁你休要信口雌黄,此事日后自有定论,本官没工夫跟你饶舌,还请牛大人让开,本官要抓捕凶手!”
屠山骨面色铁青,但现在显然不是饶舌的时候,当场将雅轩结界踹开,结果就发现雅轩氛围跟想象中截然不同。
只见王爷跟一名黑衣人肩并肩躺在地上,王爷脸色惨白心胸被轰出大洞,显然是生机已绝。
而王爷的众位门客皆瑟瑟发抖跪倒在地,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最让屠山骨意外的,还是那名白发女人。
此女正斜倚栏杆处,手中拖着酒坛吨吨吨猛灌,一副纵情恣意的潇洒模样,看到他们驾临张嘴就是一句:
“啧啧~出兵速度这么慢,老娘如果想跑,早就跑出十万八千里了,就你们这办事效率,回头南疆王老儿被人给宰了,吃席都赶不上热乎的……”
???
屠山骨还是头次碰到如此嚣张跋扈的杀人凶手,非但没跑甚至酗酒挑衅,一时间差点气到失语,咬牙切齿道:
“放肆!岂敢侮辱陛下!”
观微圣女并不生气,笑着道:
“这就叫侮辱?他纵容宝明亲王作恶多端,我没进宫给他两个大嘴巴子,已经算是给足南疆颜面。”
屠山骨作为宝明亲王党羽,知道王爷很多谋划不太合适,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流血牺牲是必然事件。
可就算如此,有些事情也不宜在大庭广众说出,屠山骨稍作思索,大手一挥道:
“来人,将一干人等全部收监,若有反抗就地格杀!至于陆郡马,先送去救治,等苏醒之后再按律配合问话,但不要离开我们的视线,万一畏罪潜逃,我们吃罪不起。”
言罢,天刑司一众人马便涌进雅轩。
观微圣女在此等候,纯粹因为自己占理,但不代表愿意受窝囊气,见屠山骨进来就横眉怒目,甚至给陆迟扣上罪犯帽子,眼中当即寒芒一闪:
“是不是给你脸了,你还狗叫上了……”
啪——
继而真炁凝成硕大手掌,一巴掌就将屠山骨抽飞了出去。
雅轩顿时死寂。
屠山骨好歹是三品强者,此时被抽的毫无还手余地,整个人都嵌进墙壁之中,神魂都有些发懵。
而牛仁虽然跟屠山骨立场不合,可也不好在旁边看热闹,连忙看向左右:
“愣着作甚?还不赶紧将屠大人抠下来!”
言罢又看向威风凛凛的女神仙,也有些不知如何下手。
毕竟屠山骨就是前车之鉴,如果他上去装模作样,下场比屠山骨好不到哪里去,说不准更丢脸。
况且他巴不得宝明亲王陨落,就算谈不上感谢对方,也没必要真的撕破脸,倒是有些欲言又止。
“……”
而观微圣女早知道牛仁跟陆迟关系亲近,眼下也没故意难为,隔空施法攥起黑雨脖颈,掷地有声道:
“今日此事,全因宝明亲王谋害大乾驸马,本姑娘身为驸马的挚爱亲朋,反杀此贼属于正当防卫。”
“但我们驸马是遵纪守法之辈,愿意配合南疆王庭的调查,不代表我们是罪犯,谁敢有半分不敬,这瘪犊子就是下场。”
“另外将驸马一起带去天刑司,免得有人居心不良、图谋不轨,此事谁支持、谁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