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传大典结束之后。
原本喧嚣热闹的池云崖,再度恢复往日的清净。
只是众人茶余饭后,少不了谈论那位新真传的风月轶事,以及大典时的切磋比武。
对于年轻的门人弟子而言,香艳风月再加上比武搭手,可是难得的谈资内容。许多没资格参与大典观礼的学徒、杂役,听着一些师兄师姐绘声绘色的描述那段经过,都有些心神向往,恨不得以身代之。
除了大典的内容外,还有诸多添油加醋的传闻。
实际上,这些口口相传的故事内容,早就彻底变了味道。
在姜景年的传奇故事里。
基本少不了女人的身影。
有拉车时纠缠不清的女学生,有走镖时沉稳的镖师大姐,背后默默支持的大户嫡女......
种种内容,越传越夸张,越传越离谱。
堪比《牡丹钗》、《西门花月楼》、《五术奇侠传》等本土的民间话本了。
半山腰,一处商铺,二楼雅间。
钱宁宁在那端茶倒水,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至于为何如此。
那是因为那个一年四季,都穿着棉袄的清冷女子,正随意的坐在桌边。
时不时还用那双带着几分霜雪的眸子,往钱宁宁的身上来回扫视。
‘柳师姐性子霸道,将师兄视作禁脔,就算是小蝶,也经常被其横眉冷对,暗藏剑霜。’
‘也不知道师兄吃不吃得消......’
钱宁宁余光只是扫了眼姜景年,就将茶盘端到了黄花梨木桌上。
最近师兄来的频繁。
经常在半山腰的商店街逛街购物,偶尔也会来这里小憩,喝喝茶,跟自己聊聊天。
在很多人眼里。
这位姜师兄可能是出身底层的缘故,所以成了山云流派里边,最频繁出没于人前的道脉真传。
连带着一年到头,几乎都见不到一两面的柳师姐,也跟着出现在这片半山腰地带。
只是,两人的关系在外人眼里,看上去有些倒反天罡。
寻常购物逛街,都是男子陪同女子,然后也多是男子逛的太久,精神疲惫。
而姜师兄、柳师姐两人,却完全相反。
经常能听到柳师姐不耐烦的催促声。
以及看到姜师兄流连于各种货柜前的身影。
“多谢师妹。”
姜景年随意的拿起一个茶碗,推到了棉袄女子的面前,“柳师姐,你可真是个小醋坛子,小蝶的醋你也吃,宁宁师妹的醋你也吃。一天到晚,就想着这些儿女私情,后宅琐事吗?”
‘呃......’
钱宁宁本来转身给师兄师姐准备糕点,听到这话后,娇小的身形都有些微颤。
这话前半段倒是没啥问题,后半段提到自己还有什么后宅琐事,立马让她闹了个大红脸。
那相貌普通,还带着点雀斑的脸蛋上,亦是泛起几分红润。
不过......
此时的钱宁宁,暗暗深吸了口气,将波动的情绪给压制下去,‘我可不能自作多情,虽然我的身份还算过得去,但是对于武道天骄而言,世家庶女也算不得什么。更为主要的......是我比起师兄师姐而言,可以说是相貌丑陋了,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师兄应该只是把我当成普通好友,如今和柳师姐不过随口打趣,我可不能真的当回事。’
容貌就和武道境界一样,也是比较出来的。
对于国色天香的绝色而言,相貌普通之人,和那种丑陋皮囊都区别不大了。
柳清栀先是扫了一眼背对着他们的钱宁宁,那双略带柔媚的双眼里,随意的翻了个白眼。
然后这才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淡淡的说道:“师弟,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就有六个。个个都是精挑细选,有着花容月貌之色的女子。她们不是出身落寞的大户,就是一些世家的旁系庶出。”
“虽说我这些年为了求武,很少归家,但是她们和我小时候,也算是一起玩乐的小姐妹。”
州望世家。
又是这一代的嫡女,身份尊贵不用多说,从小一起长大的的贴身丫鬟,自然不是穷苦人家的女儿。
寻常大户人家里的丫鬟。
基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
护院也只是寻常的习武之人,最多雇了几位武师。
但是州望世家里边,从仆妇杂役到护院,那就天差地别了。
‘豪门世族,真是......’
姜景年看着此女高高在上的态度,以及那顾左右而言他的话语,只是轻轻一笑,“师姐,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的贴身丫鬟,自然都是陪嫁的通房,且都比那段小蝶美貌听话。即使是色中饿鬼,也完全足以了吧......”
“首先,师姐你对我误会颇深,我不是色中饿鬼。其次,你少打小蝶的主意,我不可能逐她出家门的。此事你和我掰扯多时了,你如果实在接受不了,我们就当寻常的师姐弟。”
“呵呵!”
两人日常的一点小争执,终究是在柳师姐的冷笑里戛然而止。
柳清栀从小到大,向来霸道惯了。
“好了师姐,不做小儿女状了,谈点正事。”
姜景年知晓与这种世家贵女打交道,少不得有这种小摩擦。
不过他现在对男女之情,却看得很开。
缘来则聚。
缘去则散。
缘起缘灭,无非就遵从‘本心’二字。
柳清栀微微皱了皱琼鼻,轻轻哼了哼,这才轻启红唇,“师尊大势所蓄,已到关键时刻。出不了关,也见不得你,实属无奈。”
“若是你愿意,我可以代师收徒,若是不愿意,道脉真传该有的待遇,焚云一脉也不会少了你的。”
按照宗门规矩。
每一位道脉真传,不问来历,不问出处,都可以拜入道主门下,做为亲传弟子。
“道脉真传待遇,是宗门所给,道脉倾斜的资源也只是锦上添花罢了。主要问题,还是是否拜入道主名下,有师生之谊......”
姜景年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道:“若是不愿,日后算是失了道主的竞争机会,是也不是?”
“影响不大,你若是成就一代宗师,自开一脉当家作主也无不可。若是成不了宗师,就算成了师尊的弟子,也一样没有成为道主的机会。道主是按照实力来竞争的,不是按照师徒情分来竞争的。”
柳清栀抿了一口手边的花茶,随后又看了眼忙碌的钱宁宁,颐指气使起来,“对了,你这糕点不要太甜了,我不喜欢偏甜口的。一半加花蜜,一半不加。茶水泡的一般般,还需多找点名师学习下技巧。”
“师妹不是你柳家的佣人,稍微客气点。”
“呵!师弟,你还说你对她没意?我看那些花边新闻,也并非空穴来风,真是什么人都能下嘴......”
她的话语还未完全落下。
啪!
“够了!柳清栀!”
“反复掰扯一些有的没的话题,是在故意找茬是吧?”
姜景年眉头微皱,一拍桌子,震得这珍贵的黄花梨木桌,都裂开几道口子。
虽然没动用全力将其打碎,但是这一下,也足以表达出心中的恼怒了。
‘师兄是动了真火了!’
‘完蛋,两人不会直接打起来吧?两个武道天骄谈情说爱,平日里是不是除了风花雪月外,也会经常对擂互打啊?’
钱宁宁浑身一抖,连忙转过身,看着自己新换的名贵桌子,如今已经满是龟裂的纹路,就不由地苦着一张小脸。
每一个武道天骄。
都有自己的道路。
而且坚不可摧,不论对错,只贯彻自身的意志。
换句话来说。
都是心高气傲之辈。
一方让另一方低头,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实力有强弱。
然而气性无高低。
这种事情,体现在姜景年、柳清栀相处的方方面面。他们不止是为了‘女人’的事情有摩擦,还有很多生活观念,武道修炼上的问题,都存在种种分歧。
若是段小蝶,在遇到分歧的时候,都是无条件退让。最多问个几句,也不会刨根问底。
即使是钱宁宁这样的世家庶女,虽然心里可能有几分不情愿,但是表面上,肯定还是会去遵从姜景年的意见。
只有柳清栀。
当她的想法和实际有出入的时候,绝对会一直揪着同样的问题不放。
时不时就拿出来提一下。
想通过直接、间接的方式,把这个分歧给掰正,然后按照她的想法来才行。
柳清栀自认为自己退让够多了。
本来想把以前的贴身丫鬟遣散的,现在却已经愿意将那六个女子,陪嫁作为姜景年的通房。
算是够折中了。
只要师弟和其他野女人断掉来往就行。
特别是段小蝶那个姨太太,遣返即可,她也不会后续针对了。
除了她本身以外。
算是六换一。
怎么算都是师弟大赚。
“......”
面对姜景年背后隐隐浮现的火蟒,柳清栀那双柔媚的狐狸眼,重新化作了清冷的寒冰,她直直地盯着姜景年。
过了片刻后,只是冷哼了两声,然后拂袖而去。
看到此女离去。
姜景年懒得阻拦,更加不会去追。
只是想起被打岔而未说完的正事,就是有些恼怒不堪,“真的没话说了,好好谈正事就行,突然耍什么大小姐脾气?”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
真的难以说清楚。